梦。

  一个血色的梦。

  梦里,陆双双化身成了一个饕餮巨人,顶天立地。

  她张开巨口,疯狂啃噬着一条巨大的灵脉。

  那灵脉在她嘴里,像脆弱的嫩笋,“嘎嘣嘎嘣”碎成粉末,化作精纯的能量,涌入她的身体。

  美味。

  太美味了。

  脚下,数不清的魔修匍匐在她面前。

  他们穿着各色袍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但他们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狂热。

  崇拜。

  疯狂。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骷髅圣杯,齐声高呼着什么。

  那圣杯里,是他们献祭魔主的新鲜人血,散发着腥甜的味道。

  她伸出巨大的白骨手掌,接过一只骷髅杯,凑到嘴边。

  刚想一饮而下...

  忽然,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呼唤:

  “宝宝...”

  “宝宝...”

  那声音忽远忽近,分不清方向,可是却如此清晰。

  是渣娘。

  是渣娘在呼唤她。

  “娘!”

  她一把甩开骷髅杯,拼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我要回家!”

  整个画面,陡然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血红。

  一个激灵!

  陆双双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阳光,直直的照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是渣娘。

  那张惨白的脸,就在她面前。

  陆展云从来没有这么憔悴过。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眶深陷,眼底布满血丝。

  即便如此,依旧那么的漂亮。

  “娘!”

  陆双双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听罢,陆展云笑了。

  一行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而下。

  她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宝宝...你终于醒了...娘还以为...”

  陆双双被她搂得有些呼吸困难:

  “娘,这是哪儿啊?我...我怎么了?”

  陆展云在她耳边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就好了...”

  陆双双轻轻推开她。

  然后,她看见了。

  陆展云一身是血。

  白色的衣裙,被染得一片一片的暗红。

  肩膀上,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那伤口很深,周围的皮肉翻卷着,看得人心惊肉跳。

  血迹未干。

  新的血,旧的血,混在一起,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流。

  “不,这不是噩梦。”

  陆双双指着那些伤口:“我是不是...魔化了?我是不是又吸您的血了?”

  陆展云伸手,擦了擦她嘴角残留的血迹。

  “那又怎样?娘不在乎,娘可是化神修士,血是无穷无尽的。”

  陆双双一把推开她。

  “您骗人!”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您的血要是无穷无尽,为什么说话都费劲了?”

  她说完,挣开陆展云的怀抱,转身就跑。

  跑出去很远很远。

  直到离开陆展云远远的,她才停下脚步,回头,喊道:

  “娘,您不要再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好不好?”

  她忽然蹲了下来,抱住头,痛哭失声:

  “我是魔胎!”

  “我是灾星!”

  “求您...别再管我了...”

  陆展云艰难的站起身,踉跄着,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混账!你在说些什么胡话?你是我陆展云的孩子,不管是什么,都是我的娃!”

  “娘怎么能不管你呢?”

  陆双双猛的站起身,仓啷一声拔出黑火剑,剑尖对准陆展云。

  “陆展云,你别过来!”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带着疯狂,带着绝望。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她咬着小牙齿,眉宇间露出完全不属于六岁小孩的成熟:

  “天道耍了我们!”

  “把两个原本就该是死敌的人,强行安排成了母女!”

  “长痛不如短痛...”

  “今天,咱们就在这里,断绝...母女关系!”

  陆展云愣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举着剑的小丫头,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小丫头,你疯了?说什么胡话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靠近。

  “放下剑,赶紧过来,咱们该回家了。”

  “不!”

  陆双双把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剑刃贴着皮肤,划出一道血痕。

  “陆展云!”

  她歇斯底里的吼:

  “你是不是傻?你真的一点也没看出来吗?”

  她把剑往自己脖子上紧了紧。

  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来。

  然后,语出惊人:

  “我就是魔灵啊!”

  “你用命护着的闺女,她是该死的魔灵!”

  说完这话,陆双双抬头看天。

  准备坦然赴死。

  她不想拖累渣娘。

  她不想变成血梦里那个吃灵脉的怪物。

  只有她死,才能化解这一场修仙界的浩劫。

  原本以为渣娘会无比震惊。

  却不料,陆展云只是淡然一笑:

  “傻丫头,娘知道,娘早就知道你是魔灵!”

  “什么?您早就知道我是魔灵了?”

  陆双双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展云,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陆展云苦笑了一声:

  “小丫头,你真当本尊这化神修为是走了狗屎运捡来的吗?”

  她缓了缓,伸手擦了擦女儿脸上的泪痕:

  “我活了五百载,脑子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很多事,娘只是看破不说破。”

  陆双双愣愣的看着她: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魔灵的?”

  陆展云的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

  “从你能安然无恙闯进李琮贤的血煞阵时,我就已经隐隐感觉,你就是魔灵。”

  她长叹一口气:“我只是不愿承认,我只是自欺欺人,我只是一直努力在寻找,寻找宝宝不是魔灵的一丝丝可能。”

  惨笑了一下:“可是,真相终究不是靠找出来的,它本来就在那里。”

  陆双双顿时泪崩,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娘!原来您早就在怀疑了吗?”

  “那您为什么还要处处护着我?”

  “只要一剑杀了我,所有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你好傻!”

  “你是天底下最傻最傻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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