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双双睁开了眼。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那盆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伸出手,一把端起铜盆,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然后,当着魔修们的面,她仰起头,“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淌过下巴,淌过脖子,淌进衣领里。

  她喝得很快,像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找到了水。

  一盆血,眨眼间就见了底。

  魔修们的山呼之声立刻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响亮,更狂热。

  “魔主大人万岁!”

  “请魔主大人带我们杀出去,征服整个修仙界!”

  “魔主大人!魔主大人!魔主大人!”

  声音像潮水,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夜红雪跪在地上,看着陆双双喝完了最后一滴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爬行着凑过来,低着头,不敢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魔主大人,道极宗还有几条灵脉,属下给您带路!”她的声音恭敬,虔诚,像奴仆对主人说话。

  陆双双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这个匍匐在自己脚边的女人。

  忽然朝着夜红雪招了招手。

  那动作,轻轻的,像在叫一只小狗。

  夜红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又赶紧低下头。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爬行着凑了过去。

  却见魔灵微微张口,好像在说话。

  可是,声音太小,她根本听不见。

  女人壮着胆子凑得更近了:“魔主大人,您有何吩咐?”

  陆双双把小脸凑到她耳朵前面,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我说,我想要...你的命!”

  夜红雪的瞳孔猛的收缩!

  她本能地就想远离,就想逃跑,就想喊救命。

  可她惊愕地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

  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像被泡进了胶水,像被钉在了原地。

  荒溟剑。

  金色的光芒从陆双双头顶炸开,像太阳坠落,像星辰炸裂。

  法则之力——时间凝滞。

  化神修士催动的荒溟剑,威力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整个洞厅里的魔修,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夜红雪惊恐的低头看去,那个小丫头的手,正缓缓伸进她的丹田。

  然后从里面一点点掏出了她的灵根...

  “不...这不可能...”夜红雪失声尖叫,“你为什么还有理智?不!”

  陆双双没有回答,五指一握。

  “咔嚓。”

  灵根碎了,夜红雪的修为...废了!

  她跪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双双收回手,缓缓从自己的识海放出了自己的元婴。

  小怪物从她头顶飘出来,叉着腰,小脸上满是得意。

  胸口,一颗红色的心脏在“噗通噗通”的跳。

  陆双双指了指元婴的心:“因为,我有两颗心。”

  她慢慢站了起来,眼中的血色迅速退了:“你们魔化了我的本心,可我还有一颗心,一颗干净的心!”

  夜红雪怔住了!

  “什么?你有两颗心!”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陆双双的元婴,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恐惧。

  陆双双点点头,收起元婴,拍了拍小手:“不错,一颗在我身体里,而另一颗...在我的元婴里。”

  小丫头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收起了元婴。

  “夜红雪,你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了一步吧?”陆双双叉着腰,下巴微扬。

  “不,怎么会这样?”女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开始喃喃自语。

  “难道,这一切都是你这个小娃娃的计谋?”

  陆双双死不要脸的点点头:“对呀,这是我的苦肉计。”

  其实,她哪里知道另一颗心还有这个妙用?

  一切都只是个巧合罢了。

  要不是骷髅仙临死前把血光注入了死心,要不是死心刚好保住了她最后一丝清明,她现在已经是六亲不认的怪物了。

  可她要面子,反正赢了的人说什么都对。

  “没想到,本尊心机算尽,最后竟然会栽在一个小娃娃手里。”

  夜红雪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腥的手:

  “是我低估了你的智商吗?”

  她抬起头,看着陆双双,眼睛里满是复杂。

  “你是谁?”她问,“你难道真是师尊转世?不,我不信,师尊他不会害我的,我不信。”

  话毕,原本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的魔修们,更加震惊了,议论声像炸开了锅。

  “什么?魔灵是李宗主转世?”

  “难怪!”

  “这么说来,她不仅是我们的魔主,还是我们的宗主!”

  “宗主转世...”

  夜红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疯癫的、绝望的笑。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师尊?哈哈哈哈...”

  她笑够了,忽然停下来,直勾勾的盯着陆双双。

  “师尊大人,弟子尽心尽力侍奉了您这么多年,却终究还是抵不过陆展云,您就算转世成了小孩儿,这颗心,还是偏向她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为什么?”

  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缓缓跪坐在地上,双手捂脸抽泣。

  “呜呜...该死的李琮贤,你难道一点也看不出来吗?弟子为你付出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我爱你...”

  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现场鸦雀无声。

  都知道夜红雪对李琮贤忠心耿耿,师徒情深。

  可原来,这女人心里装着的,是另一种禁忌扭曲的感情。

  最震惊的还是陆双双。

  她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也...太狗血了吧?

  她脑子里有李琮贤的记忆,可那些记忆里,夜红雪只是个听话能干,从不让人操心的好徒弟。

  没有暧昧,没有暗示,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那个男人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大弟子,爱了他一辈子。

  他苦苦追求了陆展云一生,可最爱他的那个人,原来...一直都在他身边。

  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残忍的笑话...

  “噗。”

  忽然一声闷响,陆双双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抬头望去,却见夜红雪已经把骨刺插进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陆双双一脸。

  夜红雪的身体晃了晃,“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低着头,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一个淡淡的笑容。

  血从她的喉咙里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染红了她的白衣,染红了地面...

  “师父,”她喃喃道,“弟子...来见您了...若有下一世,您会...爱我一次吗?”

  然后,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黑光,像灰烬,像飞蛾,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元神也碎了,化作虚无,什么都没有留下...

  曾经统御镇仙宗,威慑北境近二百年的女魔头,就这么死了。

  死在自己手里,死在师尊转世面前,死在一场...无望的爱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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