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到了。

  只不过,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生机勃勃的云梦泽。

  雾气还在,可不再是白色的薄雾,而是灰黑色的浓雾,雾气里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想吐。

  陆双双第一次来云梦泽的时候,这里虽然危险,可至少是活的。

  灵兽们在林间穿梭,鸟在天上飞,鱼在水里游,草木葱茏,溪水潺潺,像一个被遗忘的世外桃源。

  可现在,入目所及,一片死寂。

  树木枯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草地焦黄,大片大片地倒伏。

  溪水断流了,河床干涸,露出底下黑色的淤泥。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混着血腥味,混着焦糊味,像一锅煮烂了的泔水。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灵兽的尸体。

  一只巨大的黑虎,曾经威风凛凛,现在躺在枯草丛里,肚子被掏空了,内脏散落一地,苍蝇在上面嗡嗡飞。

  一只独角的巨狼,半边身子焦黑,像是被火烧过,眼睛里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一只穿山甲,背上的盔甲被人扒了,露出白花花的肉...

  到处都是尸体。

  大的,小的,完整的,残缺的,新鲜的,腐烂的。

  有的挂在树上,有的泡在水里,有的半埋在土里。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陆双双捂着鼻子,小脸煞白。

  “娘,这里...发生了什么?”

  陆展云没有说话,只是放出神识,一遍遍的扫视着这片死寂的泽国。

  她收回神识,声音低沉,“这些灵兽,是被阵法抽干了生命力而死的。”

  陆双双的瞳孔猛地收缩:“抽干生命力?像...像血祭一样?”

  陆展云点点头,没有再说。

  母女俩继续往里飞,越往里,尸体越多。

  那些曾经跟着主人征战杀伐的灵兽们,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陆双双的眼眶红了。

  她想起吞云兽,想起那只为了云梦泽的灵兽们燃烧了自己元婴的大妖。

  它用命守护的地方,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如果它还活着,该有多心疼。

  “娘,”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陆展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晚,只要韩迭还在,就不晚。”

  ...

  母女俩对照着阵图,找到了飞仙阵的阵眼。

  就是那个古阵眼。

  当初陆双双来过这里,那是一个巨大的寒潭。

  潭边怪石嶙峋,长着奇花异草。

  从那座小山的角度看下去,能看见凤凰展翅的倒影。

  可现在...

  寒潭还在,可水变了。

  不再是清冷的蓝色,而是血一样的红色。

  红得发黑,红得发紫,像一池凝固的血浆。

  潭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是红色的,像血雾。

  潭水里,漂浮着许许多多的尸体。

  不是灵兽的尸体,是人的。

  修士的尸体。

  他们穿着统一的衣袍,是万象宗的修士。

  他们漂浮在血水里,有的仰面,有的俯身,有的蜷缩成一团,皮肤惨白,眼睛睁着,死不瞑目。

  陆双双数了数,至少上千具。

  “娘...”小丫头拽紧了她的袖子,“这些都是万象宗的人?”

  陆展云蹲在潭边,仔细观察那些尸体,她伸手捞起一具,翻过来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

  “不错。”

  她站起来,擦干手上的血水,“看样子,他们是被抽干了元神而死,尸体才会被保留下来,我想,一定是韩迭的飞仙阵搞的鬼。”

  陆双双的脸白得像纸:“飞仙阵搞的鬼?”

  陆展云点点头:“很多邪恶的阵法,都会用修士的元神为引。”

  陆双双惊呆了!

  “娘,韩大叔不是天上的神仙吗?会这么邪恶?”

  陆展云冷冷一笑:“小丫头,修仙无正邪,弱肉强食,规则都是强者定下的,这叫成王败寇。”

  她抬头看着天空:“上界也不是极乐顶,神仙也有金仙和邪仙之分。”

  陆双双皱起小眉头:“这么说,韩大叔是邪仙?”

  陆展云蹲下身来,摸着她小脸:“这个,娘就不知道了,不过...看他布下的飞仙阵,应该是邪仙。”

  她轻轻揪了揪陆双双的脸:“记住,以后要是娘不在了,一定要学会强硬,修仙界不会同情弱者,记住了吗?”

  陆双双点点头:“娘,我记住了。”

  她紧紧盯着陆展云的眼睛看:“娘,您今天怎么这么多话?神神叨叨的。”

  陆展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小丫头,娘有预感,今天...恐怕...”

  话音刚落...

  “哗啦!”

  潭水中央,忽然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

  一个人影,从水中冒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衣袍破成了碎片挂在身上,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皮肤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左手,齐腕断了,断口处缠着一条脏兮兮的布条,摇摇晃晃,像随时会倒下去。

  韩迭。

  陆双双认出了他。

  那个跟了她半年,寸步不离的铁匠大叔。

  那个一拳打死李玉廷,一脚踩碎段清风元婴的壮汉。

  那个曾经威风凛凛,像一座山一样的男人。

  此刻,像一株被雷劈过的枯树,佝偻着背,浑身是伤。

  他抬起头,看着岸上的母女俩,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

  “你们怎么来了?”

  陆展云把小丫头护在身后,顺手拍了几张防御符。

  “韩迭,柳紫岚呢?”

  听罢,原本还客客气气的韩迭,忽然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拍水面,血水炸开,溅起几丈高。

  “混账!你们还好意思提她!”

  陆双双从陆展云身后探出小脑袋,小脸上满是困惑:“大叔,我二娘怎么惹你了?让你生这么大气?”

  韩迭一边踏浪而来,一边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像打雷一样,满满的都是压迫感:“本尊耗费了数千年心血才把这飞仙阵布置完成,没想到,全被那女人给毁了!”

  听罢,母女俩一愣。

  陆展云首先反应过来:“柳紫岚毁了飞仙阵?这...这从何说起?”

  韩迭气得要吐血,他缓了缓,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本尊本想借着你们三界大乱之际,悄然飞升,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打扰,毕竟飞升时的动静实在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我准备了数千年,在万象宗三千修士的帮忙下,眼看就要催动成功了,可是万万没想到,不知是谁,在北境修了几百个传送阵!”

  陆双双的心猛的一跳。

  北境,几百个传送阵?

  那不是她让人修的吗?

  别过小脸,假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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