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母女俩僵住了。

  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空气凝固了。

  风吹过寒潭,血水泛起涟漪,那哗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只能...一个?”陆双双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韩迭点点头,没有再说。

  陆双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陆展云看着她,看了很久,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双手扶住女儿的小肩膀。

  “小丫头,”她的声音很轻,“你去。”

  陆双双猛的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娘!”

  “你年轻,有前途,娘活了五百多年,够了。”陆展云的声音很平静,“而且,你身上有魔灵的血脉,去了上界,说不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不!”陆双双挣开她的手,“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

  陆展云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傻丫头,飞升成仙是多少修士的梦想,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去吧,别犯傻了,说不定,娘很快也会飞升,咱们还能团聚。”

  陆双双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把脸埋在她怀里:“不!不要!我就要跟娘在一起!哪儿都不去!”

  陆展云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小丫头,听话...”

  “不听话!我就不听话!”

  母女俩正争着,韩迭忽然开口了。

  “不行,还是陆展云你帮我吧,我不要这个小丫头。”

  两人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为什么?”

  韩迭看着陆双双:“这小丫头是天道的人,本尊知道,她还有千年使命没完成,本尊可不敢动天道的人。”

  陆双双愣住了。

  天道的人?

  千年使命?

  她?

  陆展云也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又抬头看着韩迭:“什么意思?”

  韩迭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总之,她不能走,她走了,这方世界又会大乱。”

  寒潭边,安静了。

  风吹过,吹动陆双双的小揪揪,吹动陆展云的衣角,吹动韩迭散乱的头发。

  三个人,站在血色的潭水边,谁都没有说话。

  陆展云蹲下来,和她平视。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双微红的眼睛里。

  陆双双忽然转身,伸出小手端着陆展云的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娘,大叔说得对,这是一个千载...不,万载难逢的飞升机会,错过了,也许一辈子也等不到,您跟大叔飞升去吧,女儿能照顾好自己。”

  陆展云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她使劲摇头:“不...不要...娘不要飞升,娘要和宝宝永远在一起。”

  小丫头伸手帮她擦眼泪,可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娘,别哭,”她说,“您可是仙尊大人,老是哭鼻子还像话?”

  “好,娘不哭!”她忽然转过身对着韩迭喊:“我们不飞升了,你杀了柳紫岚吧。”

  此话一出,韩迭愣住!

  真狠啊!

  陆双双一把捂住陆展云的嘴:“娘,别说傻话了,您还没看出来吗?大叔今天是不打算放我们走了,和杀不杀二娘没关系。”

  陆展云听罢,一把紧紧搂住了小丫头:“娘知道...娘都知道...”

  陆双双轻轻拍着她颤抖的肩膀,就像幼时她拍着自己睡觉一样:

  “娘,您别难过,飞升可是件大喜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再说了,我可是天道的人,说不定很快我也能飞升了,到时候,咱们娘俩很快就能在上界团圆,这不是更好吗?”

  陆展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知道,小丫头说的对。

  深吸一口气,把女儿搂得更紧了。

  “小丫头,”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她伏在女儿稚嫩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陆双双的声音闷闷的,“您别说了...”

  她伸手端起陆展云的脸,却见渣娘已经哭花了妆,哪里还有一点点高冷仙尊的模样。

  那纯纯就是一个心碎的凡人母亲...

  许久...

  陆展云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韩迭。

  “韩前辈,我准备好了。”

  韩迭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递给她:

  “吃了它,能暂时抵抗空间风暴。”

  陆展云接过丹药,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女儿。

  月光下,那个小丫头站在寒潭边,小小的身子单单薄薄,让人莫名心疼...

  “娘,”她的声音明明带着哭腔,却努力扯出一个懂事笑:

  “您到了上面,记得给我托梦啊。”

  陆展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大傻丫头,娘是飞升,又不是死了,怎么托梦?”

  “那...反正,您要记得我,都说神仙是铁石心肠,您要是把我忘了怎么办?”

  “娘不会把你忘了的。”

  “还有,多准备一间房子哦,等女儿也飞升了,咱们还住一起。”

  “会的,娘会的。”

  陆展云说着,又哭了...

  “韩大叔,你可要罩着我娘啊。”

  男人回头笑了笑:“你娘帮了我大忙,大叔自然会照应着她。”

  陆双双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谢谢大叔。”

  陆展云使劲擦了一把眼泪:

  “小丫头,”她远远的挥了挥手,“娘走了。”

  她转过身,一步三回头...

  韩迭走到寒潭中央,双手掐诀。

  血水开始翻涌,像煮沸了一样。

  血色的光芒从水底涌出,照亮了整个云梦泽。

  那些枯树,那些焦黄的草地,那些干涸的河床,都被染成了红色。

  一个巨大的旋涡在潭中央形成,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旋涡的中心,是一道光柱。

  金色的,刺目的,像一扇打开的门。

  门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陆展云站在寒潭边,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迈开步子,走进寒潭。

  血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膝盖,没过她的腰。

  她的白衣在血水中飘动,像一朵开在血泊里的白莲花。

  “娘!”

  陆双双在后面追着喊。

  陆展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您知道吗?您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娘!”

  陆展云再次泪崩...

  她几次想转身跑回去,什么飞升,什么成仙,统统不要了,她只想和女儿一辈子待在一起。

  哪怕老死红尘...

  可是...这已经是韩迭最后飞升的机会,浪费了,后果不堪设想...

  敢拒绝,她们母女俩,或许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陆展云收起眼泪,咬咬牙,缓缓走进光柱里,金色的光芒瞬间把她整个人吞没...

  “娘!”

  伴随着小丫头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光柱猛的炸开,金色的光芒像太阳一样,照亮了整个云梦泽。

  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陆双双抬手挡住眼睛。

  可她没有闭眼,她透过指缝,努力看着那道光柱,看着那个模糊的白色的身影。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它开始收缩。

  从百丈高,缩到五十丈,缩到十丈,缩到一丈。

  最后,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点,像一颗星星,悬在半空中。

  然后,光点消失了。

  寒潭恢复了平静。

  血水还在,旋涡还在,可光柱不见了。

  韩迭不见了。

  娘亲...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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