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洞府内只余一盏暖色的灵珠灯幽幽亮着。

  陆展云难得又一次抱着林双双入睡。

  自从魔宗入侵以来,她就再没这样搂着这小丫头睡过。

  今夜,她破例了。

  渣娘的怀抱依旧清冷,像是雪后竹林的味道,但莫名的,让林双双很有安全感。

  她把小脸埋在陆展云胸前,听着那平稳的心跳声。

  静了半晌,陆展云忽然开口:“小丫头,你想听曲吗?”

  林双双一愣,仰起小脸看向她。

  渣娘还会音律?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就算会,以陆展云那副冷冰冰的性子,一定也是五音不全的吧!

  不过,能让陆仙尊主动开嗓,这还是头一遭,林双双还真有点好奇她能唱成啥样。

  “难不难听啊?”

  她故意皱起小鼻子,“上次大师兄给我吹了一曲儿,难听得要死!”

  陆展云眉头微蹙:“...有那么夸张吗?”

  “一点没夸张!”

  林双双来劲了,手舞足蹈的比划,“他在路边捡了支箫拿在手里耍,我好傻...还以为他是音律高手呢!就让他吹...结果好家伙,这一吹,旁边的狗都吓尿了!”

  陆展云瞧着她那一本正经控诉的小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只教他修炼和做人,”她笑着摇头,“音律可不是我教的。”

  林双双立刻接话:“呸!他那哪叫音律,简直就是鬼嚎!”

  “哈哈...”

  陆展云笑出了声,连带着怀里的林双双也跟着轻晃。

  “小丫头,你倒是会逗我开心。”

  等她笑够了,才清了清嗓子,指尖无意识的在林双双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打节拍。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低低的,柔柔的,是林双双从未听过的温存:

  “云海三千里,星辰作聘仪,长生殿前叩首,不求大道无极,只愿青丝共白发,朝暮与卿同栖...”

  调子很慢,很轻,像是在讲一个绵长的故事。

  每一个字都裹着说不清的情愫,在寂静的夜里漾开。

  林双双惊呆了!

  她没想到,渣娘居然唱歌这么好听!

  嗓音清越中带着沉甸甸的故事感,把这首歌唱得百转千回,听得人心里发酸。

  可是...等等,这不对吧?

  这不是情歌吗?

  唱给她一个小孩儿听?

  一曲唱罢,余韵袅袅。

  林双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由衷的“啪啪啪”鼓起掌,“娘亲,你唱得真好听!不过...这不是童谣吧?”

  陆展云低头看她,“嗯。这是一个男子写给他心爱姑娘的情思曲。”

  “哇...”林双双喃喃道,“好美啊,我都要听哭了。”

  “我也是。”陆展云说。

  她把林双双往怀里紧了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睡吧。”

  烛火“噼啪”轻响了一声。

  林双双在她怀里蹭了蹭,闭上眼。

  脑子里还回旋着那旋律,这得是多喜欢一个人,才能为她写出这样的诗句啊。

  ...

  陆展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反正第二天等林双双醒来时,渣娘已经不在玉床上了。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窝——冷的。

  不用说,恐怕半夜就悄悄离开了洞府,连声告别都没有。

  林双双坐起身,望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发了会儿呆。

  昨夜那人还在搂着自己唱曲儿,今早醒来,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失落,空落落的,像是忽然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耷拉着小脑袋,正准备下床,抬眼就看到了对面玉桌之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叠崭新的小衣裙。

  鹅黄的、淡粉的、水绿的,料子都是上好的云纹锦,袖口和裙摆还绣着精致的小碎花。

  最上面那一叠,是柔软的棉布里衣,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原来,渣娘那天答应帮她买的内衬,真的没有忘。

  林双双赤着脚跑过去,小手轻轻抚过那些衣裳。

  每一件都叠得方方正正,最上面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荷包。

  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把五彩的糖果,还有几枚圆润的灵石。

  小鼻子忽然酸酸的,眼眶发热。

  她想哭...

  然后就听到洞府外传来欢快得过分的嗓音:

  “小师妹——我来啦!”

  是六师姐。

  林双双刚刚酝酿起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女魔头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的换上一件新裙子,慢吞吞的走去开门。

  门外,寒紫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身红衣像团火似的,见林双双出来,她二话不说,弯腰就把人抱起来转了个圈。

  “走咯,去师姐那儿住,跑不了了吧?”

  ...

  寒紫的修炼洞府比起陆展云的清冷简约,这儿简直像个小型的...花房。

  林双双被抱进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惊恐的看着寒紫转身,缓缓合上了那扇厚重的石门。

  “咔哒”一声,门闩落下。

  光线慢慢暗淡下来,只有几缕从高处气窗透进来的微光。

  寒紫背对着光,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笑...

  好恐怖啊!

  林双双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石壁:

  “六师姐...你想干什么?我一点都不好吃...”

  她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什么食人魔的利爪,接下来就要被吃入腹中。

  寒紫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朝她走来,手指轻轻一搓——

  “嗤”的一声轻响,一点橘红的火苗在她指尖燃起。

  紧接着,她抬手一挥,那火苗分作数十点星光,飞向洞府各处。

  “噗、噗、噗...”

  墙壁上镶嵌的烛台依次亮起温暖的烛光。

  不是平日里照明用的冷光石,而是真正的蜡烛——粗粗的、红红的,烛身上还刻着小小的福字。

  烛火跳跃着,把整个洞府照得明亮又温馨。

  林双双这才看清,洞府里完全变了个样。

  原本堆放花卉的石桌上,此刻铺着绣满祥云纹的锦缎。

  桌上摆着一个圆圆的大盘子,上面扣着玉质的盖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盘子旁边,堆着好些用彩纸包起来的小包裹。

  石壁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丝绦和剪纸,剪的是灵鹤、瑞兽、仙桃,活灵活现的。

  洞府中央的地上,还用花瓣摆出了一个大大的“寿”字。

  寒紫又搓了搓手指,这回,绚烂的灵光从她掌心绽开,化作无数光点,像星子般在洞府里飘荡。

  光点落在林双双身上,暖暖的,痒痒的。

  “小师妹,”寒紫蹲下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今天恰好是你三岁的生日哦!”

  林双双张着小嘴,彻底惊呆了。

  原来是生日惊喜!

  可是大姐,你为什么要搞得跟要闹鬼似的啊!

  会吓死人的好吗?

  不过,看着满室的温暖,林双双心里那点抱怨,渐渐化开了。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生日。

  眼前这个花大姐,也是唯一一个记得她生日的人。

  林双双抬起头,看着寒紫那张笑得分外开心的脸,小声说:

  “师姐,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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