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香莲脸上挂着笑,把篮子往摊子上一顿,咚的一声:“文东上班累,回家总得吃点好的。”

  “宁宁还没过门不假,但你家收了钱,这摊子现在说是沈家的也好,宋家的也好,将来不都是他们小两口的?”

  “我这个当姨婆的拿点吃的,怎么了?犯王法了?”

  何云娇被她这一通歪理气得肩膀微微发抖,攥着笊篱的手指头用力到指节发白,面对这种滚刀肉,一点法子都没有,只能干着急。

  她吵架不行,打架也不行,以为说两句她们会走,谁知道是这种厚脸皮的。

  偏偏女儿这个时候拉了一把何云娇:“妈你就别添乱了,不就一点吃的嘛,又不值多少钱。”

  “非要闹到这样,你这不是帮我,是害我~”

  沈攸宁的话犹如五雷轰顶,何云娇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僵硬的扭头看向闺女:“宁宁~你说什么?”

  “就一点吃的,就给她们拿吧,别让文东为难~”

  因为一口吃的吵起来,传到宋家耳朵里,到时候文东肯定难受,以后嫁入宋家,她也难做人,这卤肉摊子一天也能卖不少钱,他们吃不了多少。

  王香莲听了这话,笑哈哈:“还是文东媳妇大方~文东挑媳妇就是有眼光~”

  秦钰晴站在摊位正后面,听得一清二楚,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脑海里蹦出一句话,烂泥扶不上墙。

  林子在后面小声说:“秦姐,平时就这样,不是我们不帮,是最后沈姐胳膊肘往外拐,我们里外不是人。”

  秦钰晴笑的无奈,都是烂泥了,他们干什么要往墙上扶,是他们要求太高了。

  “林子你们先过去送货,不着急,慢慢走,等他们走了,你们再露面,记得一定要过秤,全部记好。”

  林子点头:“秦姐,我们知道了。”

  秦钰晴站在摊子后面没动,看着摊位老板也瞅着那个方向,上前问:“这干木耳怎么卖?我买点~”

  听到有顾客,看热闹的老板扭过头来招呼,秦钰晴趁机打探了一下这几天的事情,了解的更清楚。

  摊位老板很健谈:“你说这女的也拎不清,她娘明明明是过来帮她撑场子的,转头落她娘的面子,到底怎么想的?”

  “大妹子,你是不知道,这几天一直有闹事的,她那个男人也不见踪影,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秦钰晴拎着一斤木耳对摊位老板说:“婶子,我能从你摊位上过去吗?后面那个被欺负的是我婆婆。”

  方才还侃侃而谈的摊位老板,脸色瞬间变样:“那个~妹子方才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

  刚才光顾着说热闹了,谁知道说到正主头上了。

  秦钰晴挤出一丝微笑:“婶子,我知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秦钰晴通过后面的摊子,抄近路直接来到他大姑姐摊位,林子他们推着东西还在绕路。

  何云娇脸色惨白的站在案子后面,看着闺女手脚麻利的切卤肉,心酸的难受,身体里的精气神好像散了大半。

  突然感觉身后有一只手,一下子搀扶住她,扭头一看:“晴晴~你怎么来了?”

  “妈,我接你回家。”

  正在切卤肉的沈攸宁听到动静,猛然扭头就看到弟妹,一下子手足无措。

  “弟妹~你~你来了多久?”

  “大姐,刚到。”秦钰晴就像真的不知情一样,低头对小宝说,“小宝,舅妈带你去买糖糕吃好不好?”

  小宝没立刻答应,抬头对沈攸宁说:“妈妈,我能去吗?”

  沈攸宁下意识的拒绝:“小宝,一会妈给你买。”

  那卖糖糕的,她知道就是市场里的摊子,就是平时舍不得买,有点贵,一块糖糕能买两个大馒头。

  小宝低下头,秦钰晴笑笑没说:“妈,咱们走吧。”

  何云娇点头,她怕再不走又要哭出来。

  秦钰晴打开摊子前面的小门,“妈,你先走。”

  秦钰晴关好拦着的木栅栏,还没走就听到王香莲催促:“文东媳妇你快点,这都几点了?别耽误时间啊~”

  秦钰晴一把拉住想要回头看的何云娇:“妈别回头,往前看,这路是大姐自己选的。”

  何云娇点头,挤着人群往外走,心里酸一阵、暖一阵,复杂得像卤锅里那一锅翻滚的汤汁,什么滋味都有。

  秦钰晴光顾着婆婆,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东媳妇儿,那就是你弟妹,她是干什么的?我看她不像是普通人~”

  沈攸宁抬头看着已经走远的母亲跟弟妹,回话都心不在焉,总觉得要失去什么,想要追出去说几句,偏偏这边催的紧,只好埋头切肉。

  以往这个时间,林子他们都早就过来了,忙的时候能搭把手,这会就她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

  小宝懂事的站起来帮忙递油纸,可一个没比案台高多少的孩子,能帮多少忙?

  出了市场,何云娇再也忍不住:“晴晴~我是不是做错了?”

  秦钰晴知晓婆婆有点多愁善感:“妈,你没错,错不在你,是我们对大姐期望太高,大姐有自己的想法,咱们该尊重。”

  秦钰晴之前或许还抱有一丝侥幸,但今天她彻底认清了,大姑姐现在已经代入宋家儿媳的角色。

  还是一个任劳任怨又愚孝的媳妇,她帮换不了,也理解为什么大姑姐之前在乡下能隐忍那么多年,性格使然。

  她会自动代入角色,当一个好儿媳,好妻子、好妯娌,她能忍,许是在她心,这样做都值得。

  他们之前为了她好做的那些事,或许在她眼中是阻碍,那大姑姐之前的烦躁跟生气也就解释得通了。

  何云娇心里堵得慌,她想不明白:“可~可咱们都是为了她好,这还没进门,宋家这些人就来捣乱,你刚才没听到他们的话,我站在那里,他们就敢明目张胆的打摊子主意。”

  “是真嫁到宋家,那日子还能安生吗?她平时在家不是这样的。”

  “怎么对上宋家变得这么窝囊?是不是都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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