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

  警报声消失了,因为修罗的发声模块已被融化。

  林默在万米高空中完全失去了方向感,黑色战甲开始不受控制地极速自转,他犹如一片被卷入龙卷风的枯叶,在平流层中盲目地翻滚。

  面对感官的剥夺与失重感,林默再次利用摩诘三印【无相】,强行切断了大脑对全身剧痛的感知,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皮肤之上。

  他试图凭借体表感受到的热量差异,去推断陨石内部的薄弱点。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点的举动。

  这颗陨石的体量太大了,直径全长超过两公里。

  只要他的剑刃偏离一丝,庞大的反冲力就会瞬间将他碾成血沫。

  而南极,依然会在这场撞击中灰飞烟灭。

  但他别无选择。

  既然看不见,那就用命去赌。

  ……

  与此同时,主控室内。

  小鱼坐在操作台前,双眼死死盯着全息屏幕。

  屏幕上,代表着修罗的雷达信号已经彻底黑屏,而林默的生理体征数据,正在以一种断崖式的曲线坠落。

  “哥……”

  “你替我挡了十年的黑暗。”

  小鱼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今天,换我来为你点灯。”

  “破!”

  一道纯粹的精神波动,从小鱼的眉心轰然爆发!

  主控室内,小鱼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她硬生生地将刚刚在自己大脑中生成的“上帝视角”,与【破界·修罗】完成了无缝链接!

  高空中,正处于失重翻滚中的林默,身体猛地一震。

  在他漆黑的意识深处,骤然亮起了一张由紫色线条构成的三维透视图。

  那是一颗庞大星辰的内部结构。

  精准到了毫米,就连岩层中细微的能量流动都清晰可见。

  紧接着,小鱼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哥!稳住姿态!往左十度!”

  “不要怕,我来……做你的眼睛!!!”

  有了小鱼的指引,林默瞬间调整好了姿态。

  他迎着小鱼指引的方向,一头撞向陨石最深处的高温层。

  数万度的等离子体火海,终于将【破界·修罗】外部的涅槃合金彻底熔化。

  但修罗,没有就此解体!

  熔化的液态涅槃合金,并没有被吹散,而是在宇宙级的极温下,与林默的身体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

  金属的汁液顺着他破损的皮肉,直接渗入了他体表那层黑色的鳞片之中,甚至融入了他的骨血。

  修罗,彻底褪去了“机械”的物理外壳。

  原本萦绕在机体周围狂躁的黑红色闪电,此刻化作了透明的白炽光芒。

  纯白死神,浴火而生。

  这一刻,修罗与林默之间再也没有了神经接口的阻碍。

  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他不再是修罗战甲的驾驶员,他本身,就是修罗。

  距离陨石腹地,最后一百米。

  这颗两公里直径的庞然大物,在视线中犹如一面无边无际的火墙,压迫得连空间都在哀鸣。

  借着小鱼提供的视野,盲目的战神,在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之刻,挥出了有史以来最巅峰的一剑。

  “断。”

  当【裁决】没入陨石的瞬间。

  那颗带着灭世之威的庞大星辰,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按住。

  紧接着。

  一道贯穿天地的黑线,从陨石的正中央,无声无息地裂开。

  【裁决】硬生生将其一分为二!

  空间在这一剑下产生了巨大的错位。

  陨石被切开的两个半球,因为内部结构的崩塌,轨道发生了偏转。

  它们不再笔直地砸向南极,而是擦着地球的大气层,向着两侧的深空滑落。

  庞大的岩石在剧烈的空气摩擦中开始分崩离析,化作了成千上万块燃烧的碎石。

  一场绚烂至极的流星雨,在极夜的天穹上轰然绽放,照亮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现实世界里。

  全球几十亿人,无论肤色,无论国籍。

  他们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道斩开末日火球的渺小逆光,看着窗外那划破黑夜、代表着希望与重生的流星雨。

  无数人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他们互相拥抱,失声痛哭。

  ……

  天穹之上。

  斩出那一剑后,林默体内所有的本源,被彻底抽干。

  那尊散发着白炽光芒的终极躯体,光芒迅速黯淡,化作了一具残破不堪的残骸。

  林默犹如一颗燃尽的流星,脱离了平流层的引力,向着南极冰原自由落体。

  立于近地轨道的【空亡】,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看着那颗被切碎的小行星化作流星雨,空亡那双永远空洞漠然的眼眸中,此刻已被震撼填满。

  他终于理解了。

  不,他永远也理解不了。

  人类,这个寿命不过百年的低维碳基物种,一旦被逼入绝境,其爆发出的力量,竟然真的能够超越一切。

  地面上。

  【乱序】和那十万名犹如黑色潮水般的渊骑大军,看着天空中被一剑劈开的星辰,全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死寂过后,乱序那庞大的肉山猛地一阵蠕动。

  它那无数只眼球死死盯着正在从高空毫无防备坠落的林默残躯。

  “他耗尽力量了!他是个死人了!”

  乱序发出了癫狂的嘶吼,企图趁着林默坠落,人类防线空虚的绝佳时机,发动灭绝性的总攻,“给我杀过去!把他们的血肉全部吞噬!”

  渊骑大军发出低沉的咆哮,正欲迈动步伐。

  “嗡!”

  一道苍白的身影,瞬间降临在乱序那庞大的身躯正前方。

  是空亡。

  空亡只是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恢复了空洞的眼眸,冷冷地扫了乱序一眼。

  仅仅是一眼。

  乱序庞大如山的躯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它那股嗜血的冲锋势头,被彻底冻结在原地,再也不敢向前迈出半步。

  十万渊骑大军,也在这股威压下,纷纷匍匐在地。

  空亡转过身。

  他微微仰起头,面向从天际坠落的林默,以及伤痕累累,却依然矗立不倒的人类阵地。

  当着虚无大军的面,当着全球数十亿人类的面。

  这位虚无之地的最高统治者,神明般的存在,缓缓张开嘴,宣读了这场终局之战的最终判决:

  “人类。”

  那宏大而冰冷的声音,在风雪中久久回荡:

  “你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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