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林先生——”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想要通过副本,进入那个世界?”

  林枫点头:

  “对。就像这次诡异餐厅副本,那条连接诡异世界的通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如果能找到稳定的通道,或者能进入诡异世界的办法……”

  他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如果能进入诡异世界,那地府能抓的诡异,就不只是副本里这些了。

  那将是——

  整个诡异世界的灾难。

  那将从根源上解决诡异的问题。

  李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刘老。

  刘老是主管特殊事件的,诡异游戏降临以来,所有关于副本的研究,都是她的人在负责。

  刘老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林先生——”

  老太太开口,声音比刚才慢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里,没有任何关于如何进入诡异世界的方法。”

  林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过——”

  刘老话锋一转:

  “根据我们这几年的研究,有一个规律。”

  林枫往前探了探身。

  “副本等级越高——”

  刘老顿了顿:

  “与诡异世界之间的联系就越强。”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变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E级副本,与诡异世界几乎没有联系。里面的诡异,更像是被‘投放’进去的。”

  “D级副本,开始出现一些诡异世界的痕迹。比如某些食材、某些材料,明显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C级副本,这种痕迹更明显。”

  “B级副本——”

  她看了一眼林枫:

  “有一些诡异可以主动进入。”

  林枫点头。

  “而A级副本——”

  刘老继续道:

  “像这次诡异餐厅,已经出现了稳定的连接通道。诡异可以通过那条通道自由进出。”

  “S级副本中,这种情况更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按照这个规律推演——”

  老太太顿了顿,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未来出现更高等级的副本,比如S级以上——”

  “那通道的稳定性、规模,可能会远超S级副本。”

  “到那时——”

  她看向林枫:

  “也许真的可以通过副本,进入诡异世界。”

  林枫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笑容,此刻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思索。

  S级以上。

  目前出现过的最高等级副本,就是S级。

  再往上,是什么?

  SS级?

  SSS级?

  那些副本里的诡异,又是什么实力?

  厉鬼?

  红衣厉鬼?

  还是更高级的存在?

  他不知道。

  但至少——

  进入诡异世界,不是毫无希望。

  “刘老——”

  林枫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笑容:

  “多谢。”

  老太太摆摆手,语气随和:

  “谢什么。若是你们真能将诡异世界里的诡异全部抓光……”

  她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们还要多谢你们呢!”

  林枫笑了。

  李老和王老也笑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轻松下来。

  ---

  会议结束后,李老没有急着离开。

  他看了看墙上那扇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又看了看林枫,那张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

  “林先生,难得来一趟,一起吃个饭吧。”

  林枫没有推辞。

  ---

  餐厅在基地地下二层。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枫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餐厅有多豪华。

  而是因为——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着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餐具。

  靠近门口这一侧,是正常的碗筷碟勺,白瓷青花,精致讲究。

  靠窗那一侧——

  几副漆黑的碗筷,几盘看不出名堂的菜,还有一壶冒着幽幽寒气的茶。

  竟然是阴间食物。

  林枫转头看向李老。

  李老站在桌边,示意他入座。

  “林先生,我们也不知道你们那边……习惯吃什么。所以让周局长准备了一些——呃,诡异们的食物。”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又补了一句:

  “都是从之前收购的诡异身上搜出来的。保证干净!”

  林枫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白薇和樱桃在他两侧落座。

  糖果被樱桃抱上椅子,小家伙坐上去之后,那双大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那几盘阴间菜。

  “林枫哥哥,那个是什么?”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一盘黑漆漆的、切成薄片的菜。

  林枫看了一眼,认不出来。

  白薇推了推金丝眼镜:

  “那是幽冥菇切片,用阴魂醋拌的。开胃菜。”

  她说着,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姿态优雅。

  “味道不错。”

  她评价道。

  樱桃也夹了一片,嚼了两下,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

  “嗯,醋放得刚好。不比地府的一些鬼厨做的差。”

  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林枫看着两女吃得津津有味,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寒气腾腾的阴春面。

  面条细白,汤清见底,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点葱花。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放进嘴里。

  筋道,爽滑,汤头鲜得恰到好处。

  “好吃。”

  他由衷赞叹。

  周卫国坐在对面,闻言笑了笑:

  “这是我们特意抓了,哦不,请了一只会做阴菜的诡异做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几盘阴间菜,是我们从黑市上买的。”

  林枫筷子一顿,抬头看他。

  周卫国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心疼,又像是庆幸。

  “黑市上现在什么都有。诡异身上的材料、食材、甚至还有人直接卖诡异。”

  他摇了摇头:

  “自从您开始大量出售法器,这些行当就彻底火了。”

  林枫没接话。

  他又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嚼着。

  ---

  饭吃到一半,李老放下筷子。

  “林先生——”

  他开口:

  “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林枫抬起头:

  “李老请说。”

  李老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们那边……到底是怎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宽泛。

  但林枫听懂了。

  他放下筷子,想了想。

  “怎么说呢——”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李老,落在墙上那幅水墨画上:

  “跟你们这边差不多。有官,有民,有规矩,有买卖。”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也有KPI。”

  “KPI?”

  王老推了推老花镜,那张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业绩指标。”

  林枫解释:

  “每个月,每个司,每个都尉府,都有固定的业绩指标。完不成,扣功德。完成了,有奖励。”

  “业绩指标就是抓的诡异数量?”

  刘老问。

  “对。”

  林枫点头:

  “游魂、野鬼、怨鬼、凶鬼、恶鬼、厉鬼……每个等级对应不同的业绩点数。抓得越多,业绩越高。”

  三位老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这地府,还真跟阳间单位差不多。

  “那你们那边——”

  刘老又开口了,老太太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也有等级之分?”

  “有。”

  林枫掰着手指头:

  “九品勾魂使、八品勾魂尉、七品勾魂校尉、六品勾魂都尉、五品少司命、四品大司命、三品司长、二品无常、一品判官……”

  他一口气报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跟你们这的公务员差不多。一级一级往上爬。”

  三位老人听完,表情各异。

  李老嘴角微微上扬,那张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地府也是官本位。”

  王老推了推老花镜,一本正经地分析:

  “有考核,有晋升,有奖惩。这管理体系,比一些阳间单位还完善。”

  刘老则关注另一个点:

  “那你们那边——有退休制度吗?”

  林枫愣了一下。

  退休?

  他在地府这么久,还真没听说过谁退休。

  那些老鬼差,几百岁了还在岗。

  “好像没有。”

  他想了想:

  “不过有‘养老院’。”

  “养老院?”

  刘老眼睛一亮。

  “就是那些业绩常年垫底、晋升无望的都尉府。”

  林枫嘴角微微抽搐:

  “里面的鬼差,每天喝茶聊天划棋盘,跟你们这边快退休的老干部差不多。”

  三位老人听完,都笑了。

  笑声在餐厅里回荡,连站在角落里的那四名安保人员,嘴角都忍不住微微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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