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枫压抑的抽泣声。

  白薇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极其复杂。

  她想笑。

  因为她知道林枫说的是地府的情况,那些“上司”指的是王司尉,“同事”是赵无眠那种人,“KPI”是勾魂指标。

  但她又有点心疼。

  因为林枫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年,他确实过得很惨。

  九品三等勾魂使,地府体制内最底层,没背景没靠山,业绩常年垫底,被所有人看不起。

  连件像样的法袍都舍不得买,穿了上百年。

  【直播间人数:3,789,012人】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卧槽!大佬哭了?!”

  “真情流露啊这是!”

  “原来大佬也有这么惨的过去……”

  “隐世家族的少爷也要从底层做起吗?”

  “可能大家族内部竞争更激烈?”

  “我突然觉得……大佬好可怜……”

  “王明快安慰安慰大佬啊!他可比你惨多了!”

  王明确实在安慰林枫。

  这个刚才还怨气冲天要杀人的学生诡异,此刻手足无措地站在林枫面前,脸上写满了“我该怎么办”。

  “那个……大哥……”

  王明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林枫的肩膀:

  “你、你别哭了……”

  “我哭怎么了?!”

  林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压力大还不能哭吗?!”

  “能能能!”

  王明连忙点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同情:

  “大哥,我真没想到……你比我还惨。”

  他想了想,试图安慰:

  “至少……至少你还有工作,对吧?我连工作都没有,直接就……”

  “那能一样吗?!”

  林枫抹了把“眼泪”,悲愤道:

  “你是解脱了!我还得继续受苦!”

  他指着王明身后那些飘荡的试卷:

  “你看看你!死了就不用写作业了!不用考试了!不用听老师父母唠叨了!”

  “我呢?我还得天天工作!天天写报告!天天被上司骂!”

  林枫越说越委屈:

  “你说我容易吗我?!”

  王明:“……不容易。”

  他是真的被林枫说服了。

  这么一比,自己好像……确实没那么惨?

  至少自己死了,不用再面对那些压力了。

  而这位大哥,还得在“职场”继续挣扎。

  “所以啊!”

  林枫站起身,拍了拍王明的肩膀,语重心长:

  “同学,看开点。你这点压力,真的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

  “等你以后……额,我是说,如果你有机会进入社会,你就会明白——”

  “学生时代,是你一生中最轻松的日子。”

  这话说得,连白薇都忍不住点头。

  她生前是医生,工作压力极大,经常连续手术十几个小时。

  死后成了诡异,虽然自由了,但也要面对其他诡异的威胁。

  这么一想……学生时代,确实是最轻松的。

  王明沉默了。

  他身后的怨气,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那些原本狰狞扭曲的负面情绪,此刻变成了一种迷茫,一种困惑。

  “我……我真的……不算惨吗?”

  他小声问。

  “惨什么惨!”

  林枫大手一挥:

  “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

  他指了指自己:

  “比如我!”

  然后又指了指白薇:

  “比如她!你知道她生前是干什么的吗?医生!天天面对生离死别,手术台上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还得应付医闹,应付考核,应付论文!”

  白薇适时地露出一个“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推了推金丝眼镜,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满是沧桑。

  王明看看林枫,又看看白薇。

  突然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抱怨的?

  “那……那我该怎么办?”

  他下意识问。

  “怎么办?”

  林枫眼睛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他脸上重新露出“和善”的笑容,从腰间解下金色拘魂袋:

  “简单。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晃了晃袋子:

  “那里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没有老师父母的压力。”

  “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很轻松的,绝对比写作业简单!”

  “而且……”

  林枫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那里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朋友。你们可以一起玩,一起吐槽,再也不用一个人承受压力了。”

  王明看着那个金色袋子,又看看林枫“真诚”的眼神,犹豫了。

  “真的……很轻松?”

  “比真金还真!”

  林枫拍着胸脯保证:

  “我以我的职业道德发誓!”

  虽然他的职业道德……嗯,不太好说。

  不过拘魂袋里可不就很轻松吗!

  只不过进去容易,出来……可就要看林枫的心情了!

  王明信了。

  他生前就是个单纯的学生,死后也是单纯的诡异,哪见过林枫这种老油条?

  “那……那好吧。”

  王明点点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跟你走。”

  他化作一道灰光,主动钻进了林枫的拘魂袋。

  临走前,还小声说了句:

  “大哥,你也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林枫:“……”

  白薇:“……”

  【直播间人数:4,123,456人】

  弹幕已经笑到抽筋:

  “哈哈哈哈!王明还反过来安慰大佬!”

  “大佬这波操作我服!用比惨化解怨气!”

  “从恐怖副本变成心理健康辅导现场!”

  “王明:大哥你好惨,我跟你走吧,你别哭了。”

  “林枫:计划通√”

  “所以最后是用同情心收服的?”

  “这叫情感攻势!高级战术!”

  林枫扎紧袋口,满意地拍了拍。

  又一只C级诡异到手。

  而且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转头看向白薇,挑了挑眉:

  “怎么样?”

  白薇推了推金丝眼镜,认真评价:

  “林先生,您如果生前去当心理医生……应该也很成功。”

  林枫笑了笑,看向最后一个房间——301。

  那里,还有一只怨鬼后期的诡异在等着。

  也是为了节省更多体力对付它,林枫这才整了这么一出。

  “走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该去会会最后那位‘大客户’了。”

  白薇点头,手中勾魂锁悄然浮现。

  两人走向301号房门。

  走廊里,阴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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