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年3月15日,底特律伍德沃德大道。

  五千多名示威者聚集在政府大楼外。

  人们高举着“停止试验,不要做蜥蜴人的帮凶”的抗议牌匾。

  人群中有黑人,白人,拉美裔,甚至还有大量凑热闹的阿三。

  警方的防线在两百米外,三十辆防暴车排成半圆,高压水枪的金属喷嘴在探照灯下闪着冷光。

  “他们今天会用水枪。”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人群前排响起。

  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穿着磨损的工装外套,左脸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

  他叫杰克·米勒是个被解雇后,陷入贫困的汽车工人。

  但此刻的他,眼神中已没有当初的绝望,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着。

  “你怎么知道?”

  旁边一个年轻黑人问。

  杰克没有说话,而是从随身的大帆布袋里,掏出十把黑色长柄雨伞。

  “记住我教你们的,三人一组,伞面斜向前方四十五度,第二排抵住前排的后背。”

  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掏出口袋,开始分发雨伞。

  这些人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连帽衫,兜帽拉得很低,脸上戴着简易的布质面罩。

  这是“自由哨兵”基层组织的标准装束。

  “可是伞会被冲垮……”

  有人犹豫。

  “所以我们要结阵。”

  杰克说道:“就像我们的祖先罗马军团一样,结成方阵。”

  “单独一把伞会被冲飞,但一百把伞连成一片,水会从两侧流走。”

  人群中传来窸窣的议论声。

  许多人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有组织的抗议。

  过去的游行总是以警察清场,人群溃散告终。

  “那催泪瓦斯呢?”

  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学生问。

  “我们准备了湿毛巾和小苏打水。”

  杰克从袋子里拿出几个塑料瓶。

  “用浸湿毛巾捂住口鼻,小苏打水可以中和催泪瓦斯释放的刺激性气体。”

  “记住,烟雾会在地势低处聚集,如果他们投掷了催泪瓦斯,就往高处跑。”

  他说话时,另外几个“哨兵”成员正在人群中穿梭,低声传授技巧。

  “燃烧瓶要用粗布条,浸透汽油后拧紧瓶口,点燃后数三秒再扔,要给火焰时间烧破封口。”

  “石头不要徒手扔,用投石索,旧裤腿剪成条编起来就行,射程能增加一倍。”

  “警察冲阵时,不要正面顶,侧身让开通道,然后用铁链缠他们的腿。”

  这些知识被迅速传播。

  起初有人怀疑,但当第一道高压水柱,真的从警方防线喷射而出时,杰克的那一排雨伞阵发挥了作用。

  “结阵!”他大吼。

  三十多名“哨兵”成员迅速靠拢,雨伞“哗啦”一声同时撑开,在人群前排形成一道黑色的弧形屏障。

  水柱撞上伞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水流被分散成扇状洒向两侧。

  “有效!真的有效!”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更多人开始模仿。

  没有雨伞的用硬纸板,用木板,甚至用从垃圾桶翻出来的旧铁皮。

  阵线被稳住了。

  警方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抵抗方式。

  指挥官通过扩音器喊话:“立即解散!你们这是非法集会!”

  回答他的是十几个燃烧瓶。

  燃烧瓶从人群后方划出弧线,落在防暴车前的地面上。

  火焰“轰”地腾起,形成一道火墙。

  警察们慌忙后退。

  “不要过火线!”杰克喊道,“保持距离!我们不是要攻击他们,是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决心!”

  这场对峙持续了四小时。

  警方尝试了水枪,催泪瓦斯,甚至小范围的冲锋,但每一次都被有组织的抵抗化解。

  最终,在午夜时分,警方接到命令撤退。

  市长担心事态升级,明天还有电视台要来采访。

  人群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许多人拥抱在一起,哭泣,大笑,高唱《我们必胜》。

  杰克·米勒摘下湿透的面罩,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笑容。

  他走到街角,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福特皮卡。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亚洲面孔,正是是九黎情报局北美站的特工,代号“渡鸦”。

  “今天做得不错,媒体拍到了足够多的画面,明天《底特律自由报》的头版会是你们的画面。”

  “我需要更多物资。”杰克低声说,“雨伞只剩五十把,小苏打快用完了,还有,医疗组那边绷带和碘酒短缺。”

  “明天老地方,你要的东西,都会给你。”渡鸦递过一个信封,“这是下个月的社区服务津贴,按约定,你们组织可以抽成百分之二十。”

  杰克接过厚厚的信封,没有数就塞进口袋。

  渡鸦点点头:“上面很满意,记住,你们的角色不是破坏者,而是替代权威,当政府失效时,你们提供秩序,安全,基本服务,夺取基层社区的控制权。”

  “等到以后,只要你有钱,有人,有地盘,无论想要做什么,都有讨价还价的底气。”

  “甚至,成为一个小国的国父,也不是没有可能。”

  皮卡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杰克走回庆祝的人群,立刻被包围。

  “杰克,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懂那么多?”

  “我在军队待过。”杰克简单回答,“现在,受伤的人跟我来,我有几个医生朋友,他们的诊所还开着。”

  三个街区外,一家关闭多年的杂货店门口挂着简陋的牌子:“社区互助医疗点”。

  店内已被改造:货架成了药品柜,收银台成了诊疗桌,后仓用帘子隔出三个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液的混合气味。

  负责人是个五十岁的黑人女性,叫玛莎·格林。

  她曾经是底特律综合医院的护士,五年前因为“顶撞白人医生”被开除,后来儿子在亚洲战死,抚恤金被官僚机构克扣,她对体制彻底失望。

  “腹部的伤口要缝针,谁来做?”

  玛莎头也不抬地处理着一个年轻人手臂上的烧伤。

  “我来。”一个戴眼镜的亚裔男子从里间走出。

  他叫陈文,自称是“吕宋来的医生”,实际上是被九黎从日本招募的军医,三年前以难民身份混入美国。

  陈文的手法干净利落,十五分钟就完成了清创缝合。“伤口不要沾水,三天后来拆线。抗生素一天两次。”

  “我没钱……”受伤的是个拉丁裔少年。

  “这是社区互助,记账就行。”玛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等你找到工作,按月还一点,没有利息。”

  这就是规则:诊所提供免费紧急医疗,但要求患者登记个人信息,并承诺未来偿还,不是强制,是一种“道德义务”。

  神奇的是,超过七成的人后来真的会回来还钱,哪怕只是五美元,十美元。

  因为这里不止是诊所。

  玛莎和陈文会帮人给家里写信,联系临时工作,甚至调解家庭纠纷。

  在这个街区,他们比警察更有威信。

  “今天十七个轻伤,两个需要缝针,一个疑似肋骨骨折转去地下医院了。”

  玛莎向刚进门的杰克汇报。

  杰克点头,从信封里抽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这是下个月的药品采购资金,另外,上面说可以增加两个床位。”

  “床位永远不够。”玛莎叹气,“昨天有个孕妇早产,我们只能用出租车送她去公立医院,路上差点出事。”

  杰克说,“第七街那家倒闭的旅馆,我们已经租下来了,下个月改造成正式诊所,会有手术室和产房。”

  “钱从哪里来?”

  “社区捐款百分之三十,自由哨兵出基金百分之七十。”

  杰克没有说的是,那基金的源头是九黎情报局的秘密账户。

  正说着,门外传来骚动。

  几个年轻人拖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进来。

  “杰克大哥,这混蛋又在卖‘劣质货’给孩子们!”

  为首的少年愤愤道。

  所谓“劣质货”,是指掺了洗衣粉又或是其他奇怪玩意的廉价止痛药。

  黑市上最近出现了这种要命的东西,已经造成三起死亡事件。

  杰克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我说过,卖什么我不管,但质量要有底线,你坏了规矩。”

  “我,我需要钱,我女儿生病……”男人颤抖着。

  “玛莎,给他女儿看病。”杰克起身,“至于你,按规矩,断一根手指。”

  惨叫声很快被捂住。

  一分钟后,男人被抬了出去,玛莎开始为他包扎断指处。

  “下次再犯,就是整只手。”杰克对围观的众人说,“在我们的社区,任何事都要守规矩,不能卖劣质品,交易要交10%的社区税。”

  “谁坏了规矩,我们就处理谁。”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畏惧,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事实是,自从“自由哨兵”接管这个街区的“地下秩序”后,抢劫案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强暴案几乎绝迹,连街头的违禁品交易都变得“文明”了许多。

  至于警察呢?

  因为他们这里属于贫困社区,地产税很低,导致市政甚至不愿意在这片街区设立警察局。

  有了事情,也只能从其他地方调警察过来。

  甚至来了,也只是过来转一圈,和没有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里,已经成了实质上的,无主之地。

  一片政府控制中的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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