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五角大楼地下简报室。

  国防部长卡斯帕·温伯格盯着大屏幕上定格的“南天门演示画面”,脸色铁青。

  房间里坐着SDI办公室主任,中情局技术分析处处长,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主管,以及十几名顶级科学家。

  “说说你们的分析结果。”

  温伯格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中情局分析员调出对比图:“根据我们卫星侦测,南太平洋确实有一座新建的穹顶建筑,尺寸与影片中相符。”

  “上周夜间检测到异常能量释放。”

  “南天门-1卫星呢?”

  “真实在轨,轨道参数与九黎公布的一致。”

  “但我们的电子侦察卫星试图监听其信号时,遭到强烈干扰。”

  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主管接着汇报:“最棘手的是他们的智能微卫星集群这个概念。”

  “我们的专家团队分析了影片每一帧,发现那些微卫星的运动轨迹,符合复杂的群体智能算法。”

  “我们在实验室里模拟了类似算法,结果显示,这种分布式系统确实比我们SDI设计的集中式大型平台更难摧毁。”

  “你打掉几颗,其他会自动调整补位。”

  “也就是说,他们的技术是成熟的?”温伯格问。

  一阵尴尬的沉默。

  终于,一位白发苍苍的物理学家开口:“部长先生,以我的专业判断,影片中展示的某些技术,比如那种尺度的激光武器微型化,微卫星的自主协同算法,以及影片暗示的实时量子通信,至少领先我们现有水平十年,甚至十五年。”

  “但他们可能是在虚张声势!”

  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办公室主任争辩,“就像我们的SDI也有夸大成分……”

  “区别在于,”物理学家冷冷地说,“他们的演示太逼真了。”

  “注意看这里,”他放大影片中一个半秒的镜头,是微卫星表面的特写,“这些散热格栅的设计,符合高效热管理的工程原理。”

  “这些姿态控制喷口的布局,是最优解。”

  “如果是虚假宣传,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如此精确。”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沉默。

  如果九黎真的在这些领域领先十年,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美国的SDI还没建成就已经过时。

  意味着核威慑天平正在倾斜。

  意味着……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温伯格最终说,“中情局,我要你们动用一切资源,搞到南天门计划的真实文件。”

  “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重新评估SDI的技术路线,考虑加入分布式微卫星方案。”

  “预算的话,我会向总统申请增加。”

  会议在午夜结束。

  五角大楼外,披萨店的外送摩托车排成长队。

  大楼里,无数办公室灯火通明,分析师们对着影片逐帧研究,工程师们重新计算方案,将军们连夜撰写加拨资金的申请。

  同样的场景在莫斯科国防部上演。

  苏共中央接到紧急报告:“九黎的南天门计划可能具有真实技术基础,建议加速红星防御计划,并考虑与九黎进行技术合作的可能性试探。”

  九黎的回复礼貌而模糊:“南天门是纯粹防御性质,我们愿意与所有国家分享和平利用太空的技术。”

  于是,一场激烈的竞赛开始了。

  美国SDI的年度预算从17亿美元猛增至42亿美元,新增项目包括“智能微卫星集群研究”“太空激光武器微型化”“量子通信基础研究”。

  大部分是看到南天门演示后紧急增设的。

  苏联的红星防御计划抽掉了原本用于民用航天和能源项目的资金。

  几个太空站模块的发射被迫推迟。

  但政治局认为值得,因为“不能让美国九黎垄断太空”。

  而九黎,每年在“南天门计划”上实际花费约4亿亚元。

  其中一半用于真实技术研发,另一半用于制作更精良的演示材料和泄露情报。

  一段“南天门系统拦截模拟”影片在维也纳的国际裁军会议上“意外播放”。

  影片中,系统同时拦截了来自不同方向的217枚弹头,成功率99.3%。

  影片结束后,苏联代表脸色苍白地离场,美国代表紧急打电话回国。

  事后调查发现,影片是在九黎国家超级计算中心渲染的,动用了当时全球排名第三的超级计算机“河图”,渲染时长两个月。

  但会议上没人知道,他们只看到那逼真到可怕的画面。

  更妙的是,九黎的科学家们在这些“宣传项目”中,确实解决了一些真实技术问题。

  比如为了模拟微卫星集群,他们开发了分布式控制算法,后来应用于民用无人机物流系统。

  为了渲染太空激光效果,他们改进了大气散射模型,后来用于气象预报。

  “最好的谎言,”龙怀安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是九分真,一分假。”

  “而那一分假,要藏在最显眼又最难以证实的地方。”

  ……

  五角大楼委托兰德公司出具了一份绝密报告《南天门计划:技术真实性与战略影响评估》。

  报告厚达三百页,结论却充满矛盾:

  “无法证实南天门计划已具备实战能力,但大量间接证据表明,九黎在定向能武器,分布式系统,太空人工智能等关键领域的研究投入和进展远超预期。”

  “建议SDI预算增加至每年60亿美元,并考虑与盟友共享部分技术,以加速研发。”

  报告附录里,分析师痛苦地写道:“我们陷入了一个困境。”

  “如果南天门是真实的,我们必须跟。”

  “如果南天门的虚假的,那说明九黎的信息战能力,已达到能以假乱真的程度,我们更必须跟。”

  “因为他们既然能伪造如此逼真的太空防御系统,就有可能隐瞒其他更可怕的技术突破。”

  莫斯科科学院也给政治局提交了类似结论的报告。

  最后一句是:“无论真假,南天门已经成为现实的政治—军事存在。”

  “忽视它,就是忽视国家安全。”

  于是,美苏继续加码。

  而九黎,在悄悄调整了策略。

  “南天门计划”的公开宣传开始降温,转为“阶段性成果展示”。

  几项“突破性技术”宣布“转入民用”。

  太空激光通信技术用于改善星链网速,微卫星集群算法用于灾害监测,高精度跟踪系统用于民航管制。

  实际投入进一步缩减。

  但美苏已经停不下来了,他们投入了太多政治资本和资源,无法承认这可能是一场骗局,更不能在对手“可能”拥有先进技术的情况下退缩。

  西贡战略评估会议。

  龙怀安看着简报:美国SDI累计投入已超120亿美元,苏联红星计划消耗约90亿卢布(约合100亿美元),而九黎的南天门计划总开支,包括所有真实研发和宣传制作,不到15亿美元。

  “用15亿,撬动了220亿。”科技部长吴启明感慨,“而且美苏的资金大部分投入了无底洞的预研,而我们至少得到了些实在的技术副产品。”

  “不止。”总参谋长陈卫国调出军事态势图,“美苏的注意力被牢牢吸引在太空领域,这对我们其他方向的动作极其有利。”

  “过去三年,我们在非洲的能源布局,在东南亚的经济整合,在国内的产业升级,几乎没有受到实质性干扰。”

  龙怀安点头:“里根想用SDI消耗我们,结果我们反过来消耗了他们。但游戏还没结束。”

  他望向窗外星空:“当美苏在太空中追逐幻影时,我们正在地面上构建真正的未来。”

  “计算机,互联网,人工智能,生物科技。”

  “等他们抬头时,会发现世界已经变了模样。”

  “南天门要继续存在,”他最后指示,“但转入低维护模式。”

  “偶尔泄露一些新进展,保持他们的焦虑。”

  “我们要把更多资源,投入到那些真正定义下一个五十年的领域。”

  会议结束。

  众人离开时,龙怀安单独留下周海平。

  “那份量子纠缠通信的白皮书,”他微笑,“我记得是我们请了几位科幻作家和理论物理学家合作写的?反响如何?”

  周海平也笑了:“中情局和克格勃都成立了专项小组研究,据说各自花了几百万美元试图复现其中的理论突破。”

  “最新情报显示,两边的小组最近都开始掉头发,字面意义上的掉头发,压力太大。”

  龙怀安轻轻摇头:“有时候,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导弹,而是想象力和PPT。”

  他走到窗前。

  夜色中,西贡的灯火如星河落地。

  更远的天空中,九黎的卫星静静飞过,它们大多数只是通讯中继站,但在某些人的噩梦里,它们是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在华盛顿和莫斯科,无数分析师还在熬夜研究那些精美的渲染画面,试图从像素中寻找真相。

  无数工程师在计算着如何实现影片中的“黑科技”。

  无数政客在争论该投入多少预算追赶那个可能不存在的幽灵。

  南天门从未存在,但它改变了一切。

  这或许就是信息时代最诡谲的战争,真实与虚幻的边界模糊,恐惧比武器更致命,而最精致的谎言,往往披着最严谨科学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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