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的对手,已不再是简单的游击队。

  在斯利那加一处隐秘的地下指挥中心,九黎军事顾问团团长陈剑上校与巴基前线指挥官、以及克什米尔抵抗力量的代表,正对最新的侦察报告进行推演。

  “阿三人果然恼羞成怒,要压上主力了。”

  陈剑指着沙盘上标示的三路箭头。

  “不过,他们的战术太老旧了,还是老套路,正面强攻,两翼包抄。但他们忘了,这里是克什米尔,不是旁遮普平原,受限于特殊地形,他们的三路军队将会被地形彻底分割开,无法相互支援,成为孤立的存在。”

  得益于阿三散漫的特性,印军的调动部署近乎透明。

  “陈顾问,我们的兵力依然处于劣势,正面硬抗恐怕……”

  巴方指挥官面露忧色。

  “谁说要硬扛?” 陈剑笑了笑,“我们继续请君入瓮,不过这次,胃口要大一点。”

  “中路放他们进来,但要层层阻击,消耗其锐气,把他们引入口袋。”

  “南北两路,利用地形坚决阻击、迟滞,不让他们与中路会师。”

  “最后在这里,将是中路印军的坟场。”

  “我们的雄鹰已经准备好了新玩具。”

  他所说的新玩具,是九黎志愿航空队刚刚接收的,经过特殊改装的伊尔-10强击机。

  除了常规炸弹,还加装了从日本赔偿物资中,翻修出来的重型燃烧弹和子母弹。

  同时,陆军方面带来了数门射程更远的120毫米重型迫击炮。

  一张死亡之网,悄然张开。

  ……

  辛格上校觉得自己的运气回来了。

  凭借着自己在军中的裙带关系,大败而回的他,非但没有受到责罚,反而升任“雪崩行动”中路先锋团的指挥官。

  接到命令时,他心里憋着一股火,鹰嘴崖的惨败让整个陆军蒙羞,也让他那些在国防部坐办公室的老同学看了笑话。

  但这次不同,他手下的第17山地步兵团是真正的精锐,在缅甸跟小鬼子打过仗的。

  更别提配属给他的那个装甲连,六辆美制斯图亚特轻型坦克,还有加强的炮兵。

  “上校,先头营报告,已通过12号检查点,未遇抵抗。”

  通讯兵报告道。

  辛格点点头,和大本营分析的一样,敌人退缩了,只要快速通过,就能轻松穿过危险地区,直达核心区域。

  “告诉各营,保持警惕,加速通过。”

  “我们要在巴基人反应过来之前,穿过这个鬼地方。”

  在他的吉普车后方,长达两公里的车队正在缓慢蠕动。

  坦克引擎的轰鸣、卡车的颠簸声、士兵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大多数士兵脸上并没有紧张,反倒有些麻木。

  连续三天的行军,除了零星冷枪和几颗地雷,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拉杰,你说斯利那加有什么好吃的?”

  一辆卡车上,年轻的上等兵维尔马碰了碰身边的战友。

  拉杰正闭目养神,随口回道:“管他有什么,我只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睡一觉。”

  “我听说那里的市场有喀什米尔羊毛毯,特别便宜。我想给我妈带一条。”

  “闭嘴吧小子。”

  拉杰睁开眼,眼神里有些维尔马看不懂的东西。

  “先活着走过去再说。”

  车队继续前进,距离冰川峡谷的弯道越来越近。

  ……

  米格-9战斗机像一只银灰色的雨燕,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那条蜿蜒的公路上,阿三的车队像一串笨拙的蚯蚓。

  驾驶员能清晰看见打头的坦克、满载士兵的卡车,甚至能分辨出一些人影在车边走动。

  “鹰群报告,目标确认,开始攻击。”

  “为了九黎。”

  他低声说,然后按下按钮。

  机翼下的23毫米机炮喷出火舌,炮弹如鞭子般抽向公路。

  第一轮扫射打在车队最前方,一辆卡车的引擎盖瞬间炸开,浓烟升起。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米格-9加入攻击,机炮火力覆盖了车队首尾。

  下面的公路上顿时乱作一团。

  辛格上校的吉普车一个急刹,他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防空!组织防空!”

  他咆哮着跳下车,但此时队伍已经乱了,牵引式防空炮停在路中央,周围挤满了士兵,根本无法展开。

  六架伊尔-10出现在隘口两侧的高空,它们没有像米格那样俯冲扫射,而是保持着高度,飞向冰川上风处。

  “他们在干什么?”

  辛格抬头望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粗短的炸弹脱离挂架,飞速落下。

  第一枚燃烧弹在距离公路三十米的冰川坡面炸开。

  一种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在路面铺展开来,像恶龙吐息。

  火焰附着在冰面上,竟然继续燃烧,高温让表层的冰迅速融化,水流混着火焰在路面上流淌。

  烈焰在公路上蔓延。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离开公路!散开!”

  辛格的命令在恐慌的浪潮中淹没。

  子母弹这时候到了。

  它们在半空解体,数百枚小炸弹天女散花般落下,覆盖了整段公路和两侧的缓坡。

  维尔马所在的卡车被直接命中。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抛起来,世界在旋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视线模糊,但他还能看见,卡车的残骸在燃烧,旁边是拉杰,老兵的一半身体被压在车轮下,另一只手还在微微抽搐。

  “拉杰!拉杰!”

  维尔马想爬过去,但腿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小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曲着,白骨刺破了军裤。

  疼痛这时才传来,撕心裂肺。

  燃烧弹和子母弹的袭击持续了不到五分钟,但这五分钟对公路上的阿三士兵来说,像是一辈子。

  公路变成了火海。

  车辆在燃烧,枯草在燃烧,甚至连岩石表面都在燃烧。

  融化的冰水混合着火焰流淌,形成一条条小火河。

  士兵们在火海中奔跑、翻滚、惨叫,很多人成了移动的火炬。

  更可怕的是路面。

  融化的雪水、燃烧的油脂、鲜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让原本就狭窄的公路变成了泥泞的沼泽。

  后续试图前进或后撤的车辆一开上去就打滑,有的侧翻,有的撞在一起,彻底堵死了通道。

  就在这时,炮击开始了。

  “咻——轰!”

  第一发120毫米迫击炮弹落在车队中部,准确命中一辆弹药车。

  更大的爆炸发生了,冲击波掀翻了周围二十米内的一切。

  然后是第二发、第三发……

  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专门落在车辆最密集、人员最集中的地方。

  辛格上校被副官扑倒在一块岩石后面,碎石和土块劈头盖脸砸下来。

  那六辆斯图亚特坦克试图反击,但狭窄的弯道让它们成了活靶子。

  一辆坦克刚把炮塔转向疑似炮弹飞来的方向,一枚火箭弹就从侧面的高坡上射来,击中它的侧面装甲。

  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刺耳难听,坦克冒出一股黑烟,停了下来。

  其他坦克想要机动,但路面太滑,一辆坦克的履带空转着,溅起泥浆,却寸步难移。

  “上校!我们被包围了!”

  通讯兵抱着电台,脸上全是血和泥,“南北两路也遭遇阻击,无法增援!总部命令……命令我们……”

  “命令什么?”

  辛格抓住通讯兵的衣领。

  “固守待援……”

  通讯兵的话没说完,一发迫击炮弹在附近爆炸,破片击穿了他的胸膛。

  他睁大眼睛,倒下了。

  辛格松开手,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就是“雪崩行动”?

  这就是大本营说的只要“快速通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想起战前那些信心满满的情报评估,想起德里那些官僚们在地图上轻松划出的箭头。

  “混蛋。”

  他低声说,然后提高了音量。

  “混蛋!全他妈是混蛋!”

  但没有人听他的了。

  他的团,他引以为傲的第17山地步兵团,正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炮击开始延伸。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老兵都懂。

  步兵要上来了。

  哈桑拉上波波沙冲锋枪的枪栓,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趴在隘口东侧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

  下面那条公路现在像一条燃烧的伤口,阿三的车辆在燃烧,尸体在燃烧,连空气都在燃烧。

  “真神至大。”

  他低声念诵,然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

  这些人里有和他一样的克什米尔本地人,有从巴基西北边境省来的普什图人,还有几个沉默寡言的九黎顾问。

  所有人脸上都涂着伪装油彩,眼神里是冰冷的杀意。

  “哈桑队长,信号。”

  一个九黎顾问指了指天空。

  三发红色信号弹正在升起。

  哈桑点点头,站起身,举起冲锋枪。

  “为了自由的家园!”他用乌尔都语高喊,“冲锋!”

  上千名战士从高地上冲下,像山洪暴发。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这是九黎顾问三个月训练的成果。

  残存的阿三士兵试图组织抵抗。

  一个军官挥舞着手枪,想把几个躲藏在卡车残骸后的士兵集合起来。

  “射击!挡住他们!”

  哈桑一个点射,军官应声倒地。

  失去了指挥,阿三士兵的抵抗迅速瓦解。

  有人跪地举手,有人丢下武器向雪山上逃去,还有人呆立在原地,直到被子弹击中。

  维尔马躺在地上,看着那些冲锋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的腿疼得快要失去知觉,但恐惧让他清醒。

  他想起家乡的母亲,想起战前答应给她买的羊毛毯,想起拉杰说先活着走过去。

  一个身影停在他面前。

  是个年轻的面孔,可能比他还小,穿着混杂的服装,手里端着冲锋枪。

  两人的目光相遇。

  维尔马想说点什么,求饶或者别的,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那个年轻的战士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走开了。

  没有开枪,只是一脚踢开了他身边的步枪。

  他只是继续向前冲,去追击那些还在逃跑的阿三士兵。

  维尔马躺在泥泞和血泊中,天空开始飘下细小的雪花。

  他哭了,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公路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散落的装备和尸体。

  巴基突击队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武器,收容俘虏。

  哈桑站在一辆被击毁的斯图亚特坦克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哈桑队长。”

  一个九黎顾问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

  “打得不错。你们的表现超出了预期。”

  哈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接下来怎么办?”

  “巩固阵地,建立防线。阿三短期内不会再有大规模进攻了。”

  顾问顿了顿。

  “另外,九黎的援助下一批三天后到,有更多的武器,还有医疗物资和粮食。”

  哈桑点点头,没有说谢谢。

  他知道这些援助不是免费的,九黎的友谊有着明确的价格。

  远处,辛格上校被两名战士押着走过来。

  他的军装破烂,脸上有烧伤。

  看见哈桑,他停下脚步。

  辛格声音嘶哑:“你们等着,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哈桑看着他:“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把战争带到我们的家园?”

  辛格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命令。因为我们都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两个指挥官,两个军人,在燃烧的坦克旁对视。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很快融化成水渍。

  ……

  消息传回新德里时,尼赫鲁正在主持内阁会议。

  国防部长用颤抖的声音念出战报。

  “中路先锋团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装甲连全灭,炮兵损失大半,辛格上校被俘……”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可能。”

  有人低声说。

  但桌上的照片证明了一切。

  燃烧的公路、被摧毁的坦克、成群结队的俘虏……

  第二天,德里街头爆发了反战游行。

  学生们举着标语:“停止屠杀!”“带我们的儿子回家!”警察设置了路障,但没有像以前那样强硬驱散。

  因为很多警察的亲人也在军队服役。

  在国际上,舆论彻底转向。

  《泰晤士报》的标题是《阿三在克什米尔的灾难》。

  《纽约时报》发表长篇分析,质疑阿三军队的战斗力和领导层的决策能力。

  连一向狂妄的《印度时报》也不得不承认:“我们在山地战中犯了严重的战术错误。”

  美国正式宣布对印度实施部分贸易禁运,包括石油制品和精密机床。

  红色毛熊的援助船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但莫斯科开出了条件,要求印度在国际场合更明确地支持社会主义阵营。

  而在斯利那加,九黎的旗帜依然没有公开升起,但所有人都知道谁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九黎顾问进入了克什米尔临时管理委员会,九黎的工程师开始测绘地形、规划道路,九黎的医生在难民营里救治伤员。

  巴基方面,真纳在拉合尔发表了胜利演讲,感谢所有为巴基自由而战的朋友。

  但私下里,他对亲信说:“我们赶走了一头狼,却请来了一只虎。告诉外交部,加快与美国接触,我们需要平衡。”

  所有这些消息,最终都汇总到了西贡总统府。

  龙怀安站在地图前,听着杨永林的汇报。

  当听到印度短期内已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时,他点了点头。

  “告诉陈剑,转入防御态势,帮助当地建立自治机构。志愿航空队轮换休整。”

  他顿了顿:“另外,通过秘密渠道,向新德里传递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我们可以交换战俘,包括那位辛格上校。条件是,印度正式承认克什米尔现状,并开放部分边境贸易口岸。”

  杨永林记录着:“他们会同意吗?”

  “他们需要台阶下。”龙怀安走到窗前,看着西贡港进出的船只,“一场失败的战争之后,政治家最需要的是一个体面的退出方式。我们给他们这个方式,换来实际的利益。”

  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克什米尔只是棋盘的一角,更大的棋局还在后面。

  印度洋的航线,马六甲的海峡,中东的油田……

  还有更多的地方等着他投入力量,这些都需要一点一点的去布局,去渗透。

  南亚次大陆,适当敲打一下就好。

  他目前,还没有胃口去吞下这么大的区域,最好的办法就是见好就收,把能拿到的利益先吃到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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