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鸭绿江大桥。

  深夜十一点,一列列货运列车,缓缓驶过大桥。

  车皮用帆布严密遮盖,车厢侧面用白漆刷着国际人道主义物资的字样。

  第九列车厢里,九黎极地试验旅旅长,陈剑锋上校掀开帆布一角,望向窗外。

  江水对面,新义州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鬼火般闪烁。

  “还有多久?”

  他低声问。

  “五分钟过桥,然后在新义州南站停车换轨。”

  副官王启明看着手表。

  “光之国方面的接应人员会在那里等我们。”

  “凌晨三点前,所有人员和装备必须完成卸车,进入预定隐蔽区域。”

  陈剑锋点头。

  他手下这支加强营实际兵力达到两千八百人,远超常规编制。

  其中包括:

  三个步兵连,每连180人,配备最先进的AK47自动步枪、轻机枪、60毫米迫击炮、外加每人两具电母60毫米口径火箭弹。

  一个重武器连,配备12门82毫米迫击炮,6辆4*6型107毫米火箭炮车。

  一个狙击排,总计36名狙击手,全套吉利服,使用加装光学瞄准镜的改进型步枪。

  保证让美军先在半岛体验一下会说话的树。

  一个工兵连,配备推土机、挖掘机、混凝土搅拌车等工程机械。

  一个后勤连,卡车50辆,运载三个月的补给物资。

  一个通信排,配备最新式无线电设备。

  一个医疗队,80人,携带全套野战医院设备。

  此外,他们还秘密携带了一千具雷公火箭筒、五千枚反坦克地雷、两万枚步兵雷,以及大量炸药和铁丝网。

  列车缓缓停靠在新义州南站的侧线。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穿着光之军制服的人打着手电筒。

  “陈上校?”一个会说汉语的光之军军官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是金成柱少校,负责接应你们。”

  “请快点,天亮前必须离开车站区域。”

  “明白。”

  陈剑锋挥手,队员们迅速开始卸货。

  三个小时内,所有装备和人员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车队关闭车灯,仅凭微弱的星光行驶在坑洼的土路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预定地点,安州以南二十公里的一处山谷。

  ……

  安州位于半岛西北部,距离平壤约一百公里,地处清川江畔,四面环山,地形隐蔽。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战前修建的铁路支线和几个废弃矿山,便于隐蔽和储备物资。

  陈剑锋站在山谷入口处,借着晨曦观察地形。

  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狭窄,内部开阔,两侧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山体上有天然洞穴和旧矿坑,稍加改造就能作为仓库和营房。

  “完美。”他喃喃道。

  接下来的三天,部队全力投入建设。

  工兵连炸开几个矿坑入口,扩建成可容纳卡车的仓库。

  推土机平整出三块隐蔽的停机坪,以后用来起降轻型运输机。

  狙击手们登上周围制高点,绘制射击诸元图,建立伪装观察哨。

  他们在岩石缝隙、树丛根部、废弃房屋里,预设了上百个狙击阵地。

  重武器连在面向山谷入口的山坡上,构筑了六个火箭炮发射阵地,全部采用半地下掩体设计,发射后可以迅速转移。

  反坦克地雷被埋设在几条可能的进攻路线上。

  步兵雷则部署在那些步兵喜欢的进攻路线上。

  通信排架设了五根隐蔽天线,与平壤的九黎联络指挥部,丹东的转运中心,以及西贡总部建立了三条独立通信链路。

  五十辆卡车运来的物资被分类储存。

  弹药库里,炮弹、子弹、火箭弹码放整齐。

  食品库里,压缩饼干、方便面、罐头堆积如山。

  油料库里,柴油和汽油储存在油桶之中,方便使用。

  被服库里,三千套寒区作战服、六千条睡袋、一万双防寒靴准备就绪。

  医疗队在最大的矿坑里建立了野战医院,手术室、病房、药房一应俱全,甚至可以实施截肢和开胸手术。

  陈剑锋巡视完所有设施,对副官说:“告诉总部,安州基地已初步建成。”

  “按照预案,我们可以在此独立作战三个月,或支援友军作战六个月。”

  “另外,”他补充,“建议尽快派遣第二批人员,特别是更多的狙击手和火箭炮操作手。”

  “如果战局有变,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来控制更广阔的防区。”

  ……

  同一时间,东京,第一大厦盟军总司令部。

  麦大帅站在巨大的半岛沙盘前,嘴里叼着那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

  他刚过七十岁生日,又是日本太上皇,正志得意满。

  沙盘上,蓝色图钉代表联合国军,大部分还挤在釜山防御圈内,被红色的朝鲜人民军图钉三面包围。

  “潮汐表确认了吗?”

  麦大帅问道。

  “确认了,将军。”

  参谋长爱德华·阿尔蒙德少将答道。

  “9月15日,仁川港将迎来本月最大潮,高潮位出现在清晨6:19和下午5:33。”

  “适合登陆的窗口期只有两个小时。”

  “足够了。”麦大帅吐出一口烟,“朝鲜人在那里有多少守军?”

  “最新侦察显示,仁川港区守军约两千人,主要是二线部队。”

  “月尾岛上有四个海岸炮台,但火炮老旧,射程有限。”

  “整个仁川—汉城地区,光之军主力已经南调,留下的都是新兵和民兵。”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会选那里。”

  麦大帅笑了,笑容里满是自负,“所有人都说仁川不可能登陆,潮差太大,航道太窄,防御太强。”

  “正因如此,光之军才会放松警惕。”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京的街景:“战争的艺术,就在于做敌人认为不可能的事。”

  阿尔蒙德犹豫了一下:“将军,中情局和军方情报部门都收到一些预警。有情报显示,那个新成立的九黎共和国,向光之国提醒过仁川可能遭登陆的风险。”

  “九黎?”麦大帅嗤笑,“那个热带小丑?他的军队连雪都没见过,懂什么两栖登陆?”

  他转身,语气斩钉截铁:“计划不变。第10军所属第1陆战师、第7步兵师,按原定时间在釜山集结,然后秘密转运至佐世保。”

  “登陆舰队8月底出发,9月15日,登陆仁川。”

  “另外,”他补充,“告诉新闻官,准备一份声明。”

  “标题我都想好了:万圣节前,孩子们可以回家了。”

  “万圣节前结束战争?”

  阿尔蒙德惊讶。

  “当然。”麦大帅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仁川登陆成功后,我军将直取汉城,切断光之军主力退路。”

  “届时,整个光之军将崩溃。”

  “我们乘胜北上,一个月内推到鸭绿江。”

  “然后,战争结束。”

  他顿了顿:“至于北方会不会干涉?他们不敢。”

  “铁人?他更不敢。”

  “这是美国展现力量的时候,要让全世界知道,挑战自由世界的代价是什么。”

  命令下达,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在佐世保、横须贺、釜山,上百艘舰船开始集结。

  海军工程兵秘密制作仁川港的潮汐模型和滩头沙盘。

  陆战队员进行强化登船训练。

  空军增加对仁川周边地区的侦察频次。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自信中。

  没有人注意到,在遥远的安州山谷里,一支两千八百人的部队正在默默准备,等待着一场他们预知即将到来的风暴。

  ……

  8月15日。

  洛东江防线,光之军第一军团指挥部。

  军团长金雄中将站在观察所里,望远镜里是硝烟弥漫的江面。

  对岸,美韩联军的阵地上不断喷射着火舌,天空中有战斗机俯冲投弹。

  但金雄的脸上没有忧虑,只有亢奋。

  “将军,”参谋长报告,“第3师今天又推进了八百米,占领了倭馆镇外围的两个高地。美军第24师正在后撤。”

  “好!”金雄一拳砸在地图上,“再加把劲!釜山就在眼前了!”

  “可是,部队伤亡很大。第3师已经减员四成,弹药补给也跟不上。”

  “美军空中优势太明显,我们的运输车队白天根本不敢上路。”

  “那就晚上运!”金雄不耐烦地挥手,“告诉同志们,胜利在望,只要突破洛东江,釜山门户洞开,到时候,整个朝鲜就统一了!”

  他走到地图前:“美国人被我们打懵了。他们现在只能缩在釜山,等待援军。”

  “但等他们的援军到来时,我们已经站在釜山的港口了。”

  指挥部里弥漫着盲目的乐观情绪。

  所有人都相信,再有一个月,不,也许只要半个月,战争就能结束。

  没有人提及仁川的预警。

  那份情报被标注为“低可信度”,锁在总部的保险柜里,从未下发到一线部队。

  也没有人关注北方安州那个不起眼的山谷。

  在光之国军方眼里,九黎来的那支救援队不过是一群搞后勤的软脚虾,给他们几个矿坑待着就不错了。

  战争的天平似乎正在向光之国倾斜。

  至少,在前线的指挥员们看来是如此。

  ……

  8月20日,安州基地。

  陈剑锋收到了来自西贡的密电:

  “确认:美军大规模登陆准备已进入最后阶段。”

  “目标仁川,时间窗口9月10-20日。”

  “你部任务变更,原定待机计划取消,立即进入一级战备。”

  “新任务:如仁川登陆发生,光之军北撤时,你部需在安州—价川—军隅里一线建立阻滞阵地,收容溃兵,迟滞美军推进,为后方重整争取时间。”

  “授权必要时可主动接战。”

  “重复:授权接战。”

  看完电报,陈剑锋长出一口气。

  终于等到了。

  他召集所有连以上军官开会。

  “同志们,最坏的情况要发生了。”

  陈剑锋开门见山。

  “美军将在仁川登陆,然后北上。”

  “光之军队现在全力向南,后方空虚,一旦被切断退路,必将崩溃。”

  他指着地图:“我们的位置在这里,这是平壤以北最重要的交通枢纽。”

  “三条公路、一条铁路在这里交汇。”

  “是鸭绿江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如果美军抵达这里,那么意味着光之军已经崩溃了。”

  “所以,守安州的任务,可能会落到我们头上。”

  军官们面面相觑。

  两千八百人对阵可能数万的美军?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剑锋说。

  “我们人少。但我们有准备,有地形,有出其不意的优势。”

  他详细部署。

  狙击排立即前出至安州以南的肃川、顺安一带,建立前沿观察哨,监视公路动向。

  工兵连在安州以南的主要公路上,预设爆破点,埋设更多地雷。

  重武器连将一半火箭炮前移至第二发射阵地,射程要能覆盖安州以南十公里的公路段。

  所有人员加强防御工事构筑,每人每天必须挖两立方米的掩体或战壕。

  后勤连开始预备物资前送路线,一旦开战,要向各个阵地补充弹药和食品。

  “最重要的是,”陈剑锋最后说,“我们要做好收容溃兵的准备。”

  “光之军队一旦溃败,将有成千上万的散兵游勇向北逃窜。”

  “如果我们能收编他们,重新武装,就能迅速扩大兵力。”

  他看向众人:“有问题吗?”

  “旅长,”一个连长举手,“如果光之国方面不配合怎么办?”

  “我们毕竟是外国人。”

  “那就用事实说话。”陈剑锋平静地说,“当美军打过来时,谁在抵抗,谁在逃跑,一目了然。”

  “溃兵们会跟着能打的人走。”

  “实在不行,就使用战场法则。”

  会议结束,部队开始全速运转。

  狙击手们像幽灵一样消失在群山之中。

  他们带着作战口粮,伪装网,观察器材,两枚电母火箭弹外加一台小型单兵电台潜入预设阵地。

  他们是整个部队的前锋,任务也最繁重:记录敌军动向,狙杀军官和通信兵,制造恐慌。

  当遇到棘手的敌人的时候,甚至可以利用单兵电台呼叫后方的火炮支援。

  甚至可以申请到雷公火箭炮车。

  整整24枚107毫米火箭弹齐射。

  别说步兵了,哪怕是装甲连遇到了,也得喝上一壶。

  火箭炮阵地完成了伪装,从空中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山坡。

  但地下掩体里,炮手们一遍遍演练快速发射和转移程序。

  工兵们在黑夜中埋设地雷,每埋一颗都精确记录坐标。

  他们还在几座关键桥梁上安装了炸药,以防不测。

  陈剑锋自己则带着通信排,建立了三个备用指挥所。

  他知道,一旦开战,这里将是美军空中打击的首要目标。

  所有准备都在寂静中进行。

  安州的山谷像一个巨大的陷阱,静静地张开口,等待着从南方来的猎物。

  ……

  8月25日。

  盟军司令部,麦大帅签署了“铬铁行动”最终命令。

  三百多艘舰船组成的登陆舰队,将在三天后从日本出发。

  他对记者说:“这将是一场教科书式的两栖作战,足以载入军事史册。”

  在洛东江前线,光之军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进攻。

  五个师在狭窄正面上猛攻美第8集团军阵地,一度突破防线。

  金雄将军向平壤发电报:“胜利在望,釜山指日可下。”

  在安州山谷,陈剑锋收到了狙击手发回的第一份侦察报告:“肃川以南公路,发现零星美军侦察机低空飞过。”

  “频率增加,疑为登陆前最后侦察。”

  他将报告转发西贡,同时附上自己的判断:

  “美军登陆倒计时约15-20天。”

  “光之军对此毫无防备。”

  “请求增援。”

  电报发出后,陈剑锋登上基地最高的观察哨。

  时近黄昏,夕阳将群山染成血红。

  山谷里,他的士兵们还在忙着检查武器,加固工事,搬运弹药。

  远处公路上,偶尔有光之国的运输车队驶过,车上满载着向南线运送的弹药和兵员。

  车上的士兵们唱着军歌,意气风发,浑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正在南方海上酝酿。

  陈剑锋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

  他想起了离开西贡前,龙怀安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半岛战争是一场悲剧,但也是机会。”

  “我们要在悲剧中,为亚洲争取一个不同的结局。”

  “不同的结局……”

  他喃喃重复。

  烟头在暮色中明灭,像遥远战场上的炮火闪光。

  而真正的炮火,很快就要照亮这片土地的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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