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年2月14日凌晨,利比亚南部沙漠,距阿尔及利亚边境八十公里。

  月光如洗,将沙丘照得一片银白。

  六辆伪装成沙色的越野车熄灭了车灯,在干涸的河床中缓慢行驶。

  “停车。”

  高卢对外安全总局“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指挥官杜兰德上尉举起望远镜,“前方三公里,可疑热源。”

  副队长拉瓦检查地图:“坐标吻合,情报说这里是九黎的秘密训练营地,但看起来应该是这里了,不过有点太安静了。”

  “安静才可疑。”

  杜兰德放下望远镜。

  “所有人立刻分成两组,A组从东侧渗透,B组跟我从西侧。”

  “记住我们的任务,确认目标后,安装炸药,摧毁所有设施。”

  “如果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二十四名红色贝雷帽队员迅速下车。

  每个人都戴着沙漠迷彩面罩,没有军衔标识,武器上的序列号全部磨除。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五百米外的沙丘顶部,一个伪装成岩石的摄像头正缓缓转动。

  训练营地地下指挥中心。

  九黎快速反应部队第三队长周浩盯着监控屏幕,嘴角勾起冷笑:“鱼上钩了。”

  屏幕上,二十四个热源信号分成两路,呈钳形向营地移动。

  “队长,怎么打?”副队长王磊摩拳擦掌。

  他们这支小队三天前刚轮换到训练营,原本只是负责培训阿尔及利亚学员,没想到撞上送货上门的。

  “放进来。”周浩指着沙盘,“让他们进A区训练场,那里地面平整,没有掩体,视野开阔,正好作为我们的靶场。”

  “那阿解线的学员呢?”

  “让他们转移到地下掩体,他们才刚开始训练,还不能适应这种战斗。”

  周浩按下通话键。

  “各小组注意,客人上门,按捕鼠预案执行。”

  “狙击组占领制高点,火力组控制出入口,抓捕组准备麻醉弹。”

  “记住,至少抓住三个活的。”

  “明白!”

  这些快反部队成员瞬间散开。

  他们装备的是最新的AK-47改进型,配夜视瞄准镜,身穿沙漠数码迷彩,防弹背心里插着陶瓷插板。

  凌晨3时20分,训练营A区。

  杜兰德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咔哒一声脆响。

  “不好,”杜兰德感觉情况不妙。

  下一秒,四周突然亮起刺眼的探照灯。

  六盏大功率灯同时点亮,将整个训练场照得如同白昼。

  红色贝雷帽队员瞬间暴露在空旷的沙地上,无处可藏。

  “陷阱!撤退!”杜兰德大吼。

  但撤退路线已经被封锁。

  沙丘后升起烟雾弹,紫色的烟雾迅速弥漫。

  “咳咳,戴上防毒面具!”

  就在贝雷帽们慌乱戴面具的几秒钟,狙击枪响了。

  一名贝雷帽捂着大腿躺了下来。

  紧接着,两名士兵捂着肩膀躺了下来。

  随后,又有三名士兵捂着身体躺了下来。

  “他们想要抓活的。”

  杜兰德意识到问题。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引擎声。

  三辆改装越野车从沙丘后冲出,车顶架着12.7毫米重机枪,枪口压得很低,曳光弹在法军脚边打出一排沙柱。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扩音器里传来法语喊话。

  杜兰德环顾四周。

  至少一半队友躺了下来。

  “死战!”他咬牙下令。

  红色贝雷帽从不投降。

  但就在他抬枪的瞬间,身后传来噗的轻响。

  一支麻醉镖射中他的脖颈。

  视线开始模糊。

  杜兰德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个穿着沙漠迷彩的亚洲面孔走到他面前,用流利的法语说:“晚安,上尉。”

  杜兰德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固定在金属椅上。

  手腕和脚踝都被软质束缚带捆住,不疼,但绝对无法挣脱。

  房间是标准审讯室配置,单向玻璃,强光灯,录音设备。

  不同的是,角落里架着一台电影摄影机,胶片盘缓缓转动。

  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两个亚洲人,一个阿拉伯人。

  亚洲人都穿着没有军衔的作战服,阿拉伯人则是阿解线军装。

  “杜兰德上尉,高卢对外安全总局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指挥官。”

  周浩用纯正的法语念出他的身份。

  “军号87425,42年毕业于圣西尔军校,参加过印度支那战争,目前隶属阿尔及尔特别行动指挥部。”

  杜兰德保持沉默。

  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些信息能泄露出来,说明自己内部有内鬼。

  他们这些人很可能被出卖了。

  “你不说话没关系。”周浩坐到他对面,“我们来帮你回忆一下,2月13日,你和你的小队乘坐改装渔船,从阿尔及利亚奥兰港出发,在利比亚海岸偷渡登陆,任务目标是摧毁国际恐怖分子训练营地。”

  “证据呢?”杜兰德终于开口。

  周浩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照片。

  渔船的照片,登陆点的脚印,丢弃的包装袋,甚至,一张杜兰德本人在船上查看地图的照片。

  “你们从出港开始就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周浩说,“顺便告诉你,你的B组队员已经全部被俘,现在在其他审讯室。”

  “有几个人,比较配合。”

  这是心理战。

  杜兰德不信他的队员会招供。

  但接下来,周浩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他手下中士的声音,颤抖着描述任务细节:“杜兰德上尉说,要伪装成沙漠土匪,不留活口……”

  “你们用刑了!”杜兰德怒吼。

  “没有。”周浩平静地说,“只是给他们看了一些东西。”

  他打开投影机。

  画面上是高卢军队在阿尔及利亚的暴行:村庄被焚毁,平民被处决,再教育营里的惨状。

  还有一份文件影印件:54年12月高卢陆军部秘密命令,“允许在清剿行动中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刑讯,集体惩罚,摧毁民房”。

  “你的队员看到这些后,开始质疑自己到底在为谁而战。”周浩关掉投影,“现在,轮到你了。”

  杜兰德咬紧牙关。

  “你可以不说。”周浩站起身,“但我们会把你们交给利比亚政府。”

  “利比亚刚独立,正想在国际上立威。”

  “你们非法入境、携带武器、试图破坏利比亚与阿尔及利亚友好合作项目。”

  “想想看,卡大佐会怎么处置你们?”

  卡大佐的名字让杜兰德脸色一白。

  那位年轻的利比亚强人以手段残酷著称。

  “或者,”周浩给出第二个选项,“你配合我们。”

  “承认你们的任务,说明是奉高卢政府命令。”

  “然后,我们会通过中立国渠道把你们遣返高卢,你和你的人可以活着回家。”

  “这是叛国!”

  “不,这是揭露真相。”周浩俯身,直视他的眼睛,“你以为你们是在维护高卢的荣誉?”

  “看看那些照片,上尉,焚烧村庄,屠杀平民,用刑逼供,这是高卢该做的事吗?”

  “这是戴大统领承诺的‘自由、平等、博爱’吗?”

  杜兰德眼中闪过动摇。

  他在印度支那见过暴行,告诉自己那是战争需要。

  但在阿尔及利亚有些事确实越线了。

  “我们只给你十分钟。”周浩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后,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就采取备用方案,把你们交给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

  “想想他们有多少亲人死在高卢军队手里。”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杜兰德坐在椅子上,换了干净的衬衫,但脸上的疲惫无法掩饰。

  强光灯照亮他,也照亮他背后墙上贴着的字,日期55年2月14日,地点利比亚。

  “开始吧。”周浩在镜头外说。

  杜兰德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我叫亨利·杜兰德,高卢陆军上尉,隶属对外安全总局红色贝雷帽特种部队。”

  “我在此声明,以下陈述完全出于自愿,没有任何胁迫。”

  “你的任务是什么?”

  “奉命潜入利比亚境内,摧毁一个所谓的恐怖分子训练营地。”

  杜兰德声音干涩。

  “任务命令由阿尔及尔法军司令部直接下达,授权来自巴黎国防部。”

  “行动性质为秘密越境打击,要求伪装成非政府武装,不留活口。”

  “你知道营地是什么性质吗?”

  “根据简报,是九黎共和国为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提供的训练设施。”

  杜兰德顿了顿。

  “但简报同时称,该营地训练恐怖分子,对高卢在阿尔及利亚的利益构成直接威胁。”

  “你看到的事实呢?”

  杜兰德闭上眼睛又睁开:“我看到的是,一个正规的医疗陪护中心,学员在进行医疗救护训练。”

  “没有看到任何恐怖主义训练内容。”

  “你们携带了什么武器?”

  “自动步枪,塑性炸药,燃烧弹,毒气弹。”

  “全部抹去序列号,伪装成非制式武器。”

  “如果任务成功,你们打算如何解释?”

  “制造假现场,让它看起来像是沙漠土匪火并或者武装分子内讧。”

  杜兰德语气越来越低。

  “销毁所有高卢装备痕迹,必要时,处决俘虏,伪装成互相击杀。”

  审讯持续了三十分钟。

  杜兰德详细描述了任务策划,人员编制,渗透路线,行动计划,甚至透露了高卢在突尼斯和摩洛哥的部分安全屋和沿途秘密据点的位置。

  最后,周浩问:“你对你执行的任务有什么看法?”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杜兰德抬头,直视镜头:“我认为,这是错误的。”

  “秘密越境袭击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违反国际法。”

  “更错误的是,试图伪装成非政府武装,这会让真正的恐怖主义行为更难被识别和打击。”

  “我为此感到羞愧。”

  “卡!”

  周浩说。

  摄影机停止转动。

  杜兰德瘫在椅子上,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你会遵守承诺吗?”他嘶哑地问,“送我们回国?”

  “会的。”周浩点头,“等录像发挥作用后。”

  “你们要公开它?”

  “当然。”周浩收好胶片,“上尉,你刚才完成了一件大事,你亲手撕下了高卢殖民主义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历史会记住你的,作为第一个说出真相的人。”

  2月16日,日内瓦,国际新闻中心

  上午十点,一场突如其来的新闻发布会吸引了全球媒体。

  主办方是国际人权观察组织。

  一个由瑞士,瑞典,澳洲知识分子新成立的NGO组织。

  “今天我们公布一份重要证据。”

  主席台上,组织负责人伯恩哈德教授面色凝重。

  “关于高卢政府在阿尔及利亚战争中的非法行为,以及对邻国主权的侵犯。”

  投影幕布降下。

  杜兰德的脸出现在上面。

  录像开始播放。

  最初是杜兰德的供述。

  当他说到“秘密越境打击”、“不留活口”、“伪装成非政府武装”时,会场一片哗然。

  记者们疯狂记录。

  接着是补充证据:被俘红色贝雷帽队员的照片,缴获的高卢制式武器特写,任务地图复印件,甚至还有一段模糊但可辨的无线电通话录音,里面是法语命令:“必要时处决所有目击者。”

  录像最后,伯恩哈德教授宣读声明:“根据这些证据,我们得出结论:高卢政府不仅在对阿尔及利亚人民实施系统性暴力。”

  “还公然违反《联合国宪章》第二条第四款,禁止使用武力侵犯任何国家的领土完整或政治独立。”

  “我们呼吁,第一,联合国安理会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调查高卢在阿尔及利亚的战争罪行。”

  “第二,国际刑事法院考虑对相关责任人提起诉讼。”

  “第三,所有国家停止对高卢的军事援助,直到其停止非法行动。”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一小时。

  结束后,录像带和文字记录被分发给所有媒体。

  全球舆论爆炸。

  伦敦《泰晤士报》头版标题:“高卢的污点:特种部队承认越境暗杀任务”

  巴黎《世界报》不顾政府压力刊登:“红色贝雷帽的忏悔:我们在阿尔及利亚做了什么?”

  纽约《纽约时报》社论:“盟友的背叛:高卢如何成为国际法的破坏者”

  莫斯科《真理报》自然是大肆渲染:“殖民主义的垂死挣扎:高卢法西斯主义的最后疯狂”

  阿拉伯世界沸腾。

  开罗电台连续十二小时播放杜兰德供述的阿拉伯语译本。

  纳赛尔公开演讲:“看吧,这就是殖民者的真面目!他们嘴上说着文明,手里拿着屠刀!”

  在阿尔及利亚,阿解线将录像转录成胶片,用移动放映车在村庄播放。

  原本动摇的部落纷纷倒向阿解线,年轻人排队报名参军。

  联合国安理会召开紧急会议。

  毛熊代表马利克提案谴责高卢,要求派遣调查团。

  美国代表沃伦·奥斯汀陷入两难,作为北约盟友要支持高卢,但录像证据确凿,国内舆论已经炸锅。

  最尴尬的是英国。

  首相艾登刚刚在苏伊士运河问题上被高卢埋怨不够支持,现在又遇到这事。

  内阁争论后决定:弃权。

  提案最终以9票赞成,3票弃权(美、英、加),2票反对(高卢、比利时)通过。

  联合国历史上第一次,一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被正式谴责违反《联合国宪章》。

  2月18日,巴黎,爱丽舍宫

  戴大统领砸碎了第三个烟灰缸。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国防部长和情报总监咆哮,“二十四名红色贝雷帽,居然被活捉了?还录了像?供认不讳?”

  “将军,九黎的特种部队装备和训练水平超出预期……”

  国防部长试图解释。

  “超出预期?”戴大统领冷笑,“我们在印度支那和他们打过!”

  “当时他们还是游击队!”

  “现在呢?他们有了现代化特种部队。”

  “而我们呢?还在用殖民地思维打仗!”

  他走到窗前,看着巴黎灰蒙蒙的天空。

  “现在怎么办?联合国谴责,北约内部质疑,国内反对党要求调查,阿尔及利亚反抗愈演愈烈……”

  戴大统领转身:“告诉我,怎么收场?”

  情报总监小心翼翼:“我们可以否认。”

  “说录像伪造,说杜兰德等人被洗脑,甚至可以说,他们早就叛变,故意制造丑闻。”

  “民众会信吗?记者会信吗?美国人会信吗?”

  戴大统领摇头,“时代变了。枪杆子能打下殖民地,但守不住舆论场。”

  他沉思良久,最终下令。

  “立刻公开否认,咬死录像伪造,说杜兰德等人被俘后遭受非人折磨,被迫说谎。”

  “同时联系九黎,告诉他们:停止支持阿尔及利亚,我们可以承认他们在东南亚的势力范围,甚至可以,在非洲划出利益区,互不干涉。”

  “最后,”戴高乐眼中闪过狠厉,“情报部门列出九黎在非洲、亚洲所有的重要目标:油田、矿山、港口、使领馆。”

  “准备一份打击清单,如果谈判破裂,我们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将军,这可能导致全面冲突……”

  “那就冲突。”戴高乐一字一顿,“高卢已经退无可退。”

  “阿尔及利亚是最后一块重要殖民地,失去它,高卢的世界大国地位就结束了。”

  “为此,我们可以和魔鬼做交易,也可以和魔鬼开战。”

  命令下达。

  两架没有标记的飞机从巴黎起飞,一架飞往日内瓦,一架飞往阿尔及尔。

  而在西贡,龙怀安看着全球报纸的头版,对杨永林说道。

  “第一阶段成功。”

  “现在进入第二阶段:用这份录像,撬开北约的裂缝,让美国在高卢和九黎之间做选择。”

  “美国会选择谁?”

  “短期内,他们会试图调解。”龙怀安分析,“但长远看,美国石油公司想要中东石油,需要埃及和沙特合作,而埃及和沙特现在更信任我们。”

  “所以,美国最终会默许我们的存在,只要我们不碰他们的核心利益。”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清晰划出红线:亚洲是我们的,非洲的资源我们可以共享,但欧洲,必须退出殖民时代。”

  “高卢会接受吗?”

  “不接受也得接受。”龙怀安转身,“因为历史站在我们这边。”

  “每一场反殖民战争的胜利,都在证明一件事:旧时代结束了。”

  “高卢可以选择体面退场,或者被时代车轮碾过去。”

  窗外,又有一批“钢鹰”战机升空训练。

  不锈钢机身反射着阳光,刺眼而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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