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花海太大了。

  大到苏念慈站在山脚抬起头,视线被花海吞没,连山顶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半夏已经撒了欢地跑进花丛里,裙摆被花杆勾住了也不管,两只小手抓了一把又一把。

  “妈妈!粉色的!这里还有紫色的!”

  星野站在苏念慈旁边,仰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嘴巴张了张。

  “妈妈,这里的花比咱家院子里的多。”

  “多多了。”

  苏念慈的声音有点发飘,像被什么东西垫住了嗓子眼。

  她转过头看向陆行舟。

  陆行舟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表情淡淡的,好像眼前这一整面山坡的花跟他没什么关系。

  苏念慈盯着他看了三秒。

  “陆行舟。”

  “嗯。”

  “这些花是野生的?”

  “你觉得呢?”

  苏念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拨开最近的一丛格桑花。

  花杆根部的土壤松软,翻过一遍的痕迹还在,行距均匀,每一排之间留了恰好够一只脚踩进去的宽度。

  这是人工种的。

  而且种的人很有经验,行距算得刚刚好,既不挤也不疏,让花开的时候能连成一片,远看像天然的花海。

  苏念慈又抬起头,目光顺着山坡往上扫。

  整面坡,从左到右,种了至少三百米宽。

  她的脑子里迅速算了一笔账——这个面积、这个密度、格桑花的生长周期、播种和养护的工时。

  “你种了多久?”

  陆行舟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走到她旁边蹲下。

  “三年。”

  “三年?”

  “第一年只种了山脚那一圈,冬天冻死了大半。第二年换了抗寒的品种,补种了两回,活了七成。第三年总算摸到规律了,从清明开始下种,入夏前追了一遍肥,上个月刚开满的。”

  苏念慈看着他。

  陆行舟伸手摘了一朵最近的粉色格桑花,在手里转了两圈。

  “你还记得在昆仑哨所的时候,你说过一句什么话?”

  苏念慈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当然记得。

  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有一回她跟着军医队上昆仑哨所巡诊,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看到哨所后面光秃秃的碎石坡上长了一棵孤零零的格桑花。

  她蹲在那朵花前面看了很久,说了一句。

  “要是整座山都是花就好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傻,山上那种条件,连草都长不好,种满花纯粹是痴人说梦。

  陆行舟当时站在她身后,什么都没说。

  她以为他没听见。

  “你记到现在?”

  陆行舟把那朵花别到她耳边的头发上。

  “我这个人记性不好,该忘的全忘了。”

  他的手指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

  “就你说的话,一句都忘不了。”

  苏念慈的耳尖烫了起来,她偏了偏头,把脸别开。

  “陆行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会说话,只是把攒了三年没说的一次说完了。”

  他站起身,伸手把她拉起来。

  两个人并排站在花海边上,风从山坡顶上灌下来,花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花瓣擦过他们的裤腿和手背。

  苏念慈的目光扫过整面山坡,从最低处的粉色看到最高处的紫色,最后定在了山顶那一抹白色上。

  “最上面那一片白的,是你最后种的?”

  “对,去年秋天补的。白色的格桑花最难伺候,温差大了就蔫,浇多了水又烂根。”

  “那你怎么种活的?”

  陆行舟想了想。

  “带着战士们,每天上山看两趟。早上六点一趟,下午四点一趟,记温度、记湿度、记土壤含水量。”

  他顿了一下。

  “张猛说我比种地的老农还勤快,我说老农种地是为了吃饭,我种花是为了交差。”

  “交什么差?”

  “交我老婆布置的差。”

  苏念慈没忍住笑了出来,拍了他一把。

  “我什么时候布置过这个差?”

  “你在昆仑哨所说的那句话,就是命令。”

  “一句随口说的梦话也算命令?”

  “老婆的梦话都是最高指示。”

  苏念慈被他说得又好笑又心酸,眼眶热了一阵。

  她低下头,盯着脚边那片花看了好一会儿,看到有一朵开歪了的,花瓣朝地上自由散漫地铺着,跟旁边整整齐齐的花格格不入。

  她蹲下去,用两根手指轻轻把那朵歪了的花扶正。

  “行舟。”

  “嗯。”

  “你知道格桑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什么?”

  “怜惜当下人。”

  苏念慈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山风把他们之间的花瓣吹得纷纷扬扬,粉的白的紫的混在一起,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丛里。

  她抬起两只手,捧住了陆行舟的脸。

  他的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下颌线硬朗,这几年带孩子虽然没上过战场,但那张脸还是当年在风雪里见到的那张脸,一点都没变。

  陆行舟保持着被她捧脸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苏念慈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擦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

  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抖。

  “陆行舟。”

  “在。”

  “我爱你。”

  三个字。

  她这辈子活了两世。

  上辈子三十年没说出过口,这辈子忙着活命、忙着复仇、忙着建医院、忙着生孩子、忙着管天管地。

  这三个字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

  陆行舟听到这三个字,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他的眼眶红了,跟当年苏念慈在产房里说“你要当爸爸了”那次一模一样的红法。

  “你说什么?”

  苏念慈的泪水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凶。

  “听不见就算了,我不说第二遍。”

  陆行舟一把把她拽进怀里。

  他的两条胳膊箍得死紧,紧到苏念慈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在抗议。

  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急促、有力,像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把我箍得太紧了。”

  陆行舟的胳膊松了一点点,松完又收紧,反反复复好几次,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力度控制训练。

  “念念。”

  “嗯。”

  “再说一遍。”

  苏念慈抬起头,看见他那张脸上全是水痕,鼻头红红的,眼睛红红的,比她生孩子那天哭得还狠。

  她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笑得泪水和笑声搅在一起。

  “陆行舟,你这辈子在战场上流过几回血?”

  “记不清了。”

  “那你听三个字哭成这样,你不丢人吗?”

  “不丢人。”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灼灼地打在她鼻尖上。

  “一辈子等三个字,值了。”

  远处传来半夏和星野的笑声。

  两个小家伙在花海里追蝴蝶,跑得跌跌撞撞,半夏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裙子继续追,星野在后面帮她捡掉落的花瓣,一瓣一瓣塞进口袋里。

  格桑花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

  山风不大不小,刚好够把花香送到两个人之间的呼吸里。

  苏念慈闭上眼睛,在满山花海的中央,在两个孩子的笑声里,踮起脚尖。

  陆行舟弯下腰,吻住了她。

  花瓣落了一身。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七零断亲萌娃逃荒,带弟弟闯军区,七零断亲萌娃逃荒,带弟弟闯军区最新章节,七零断亲萌娃逃荒,带弟弟闯军区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