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深的状态很不对劲。

  时然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他站在门口,没敢动。

  傅砚深的肩膀在发抖,似乎在拼命压抑着身体里的什么东西。

  时然脑子里闪过副本介绍里关于傅砚深的信息,极其罕见的S级Alpha,信息素暴烈强大,与之对应的也是极不稳定。

  外界环境波动过大时,他就会暴走,信息素外溢,像整个人被从内部点燃了。

  现在应该就是。

  暴雨,枪战,伤口,仲坤的死,每一个都是触发器,加在一起足够把他烧穿。

  时然试探地问了一声,“你还好吗?”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傅砚深才抬起头。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现在变成了骇人的红色,没有焦距,只有本能。

  一道雷轰然劈下来,傅砚深忽然动了,一拳砸在铁壁上。

  第二拳,第三拳。

  整个集装箱都在抖,时然后背贴着铁门,心跳快得他胸口发疼。

  傅砚深又是一拳砸下去,铁皮上沾了血。

  时然猛地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了男人还在往下砸的胳膊,“别打了!”

  傅砚深甩开他,力道大得像扔一只玩偶,时然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对面的铁壁,肩胛骨疼得发麻。

  “滚开。”

  这是傅砚深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里面的杀意和厌恶清清楚楚。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样子。

  “你这样会被发现的。”

  时然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说了。

  傅砚深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仲坤的狗。”

  时然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的水,往前迈了一步,嗤笑出声,“仲坤已经死了,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忠犬。”

  “我是啊。”

  又一步。

  时然站到了傅砚深的面前,近得能看清他脖子上的伤疤,时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只效忠于主人..可没说一定是同一个主人。”

  下一秒,冰凉的触感抵上额头。

  时然浑身一僵。

  傅砚深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手,枪口正正地顶在他眉心。

  系统在他脑子里炸开,【要不算了,以后总有机会再接近他的,留得青山..】

  话没说完,时然居然顶着枪口,又往前走了一步。

  时然低头,看着那双血红的,像困兽一样的眼睛。

  “你讨厌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傅砚深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很重,胸腔剧烈起伏,手指扣在扳机上,但始终没有扣下去。

  时然继续说,声音很轻。

  “那正好。”他顿了顿,“因为我也讨厌你。”

  傅砚深盯着他,盯了很久。

  他确实很讨厌眼前这个人,从五天前那晚就开始了。

  本来他对这种拍卖会毫无兴趣,但手下说有个百年难遇的Beta奴,他没当回事。

  只是刚好路过,刚好无聊,刚好想看看什么叫“百年难遇”。

  直到笼子推了上来,笼子里的人缩在角落,像一只被关起来的野猫。

  但那双眼睛,那双蓝绿色像豹子一样的眼睛抬了起来,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好奇。

  当一千万的报价声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举牌了,为了一只笼中的困兽。

  仲坤为了压他一头,立刻开出了更高的价码,全场起哄声中他断然转身离开了。

  可他想不通,他怎么会对这样的弱者感兴趣?

  一只笼中雀怎么可以拥有那样的眼神?

  一个卑劣的beta,怎么可以..擅自出现在他的梦里。

  那是六年来,他做的第一个梦。

  姐姐去世后,整夜的噩梦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试过很多方法,经过高强度的训练,终于可以每天只进行三小时的深度睡眠,就能恢复全部精力。

  他失去了做梦的权利,他本来也不需要那种无用的东西。

  但那天晚上,那个人来了。

  梦里没有笼子,没有拍卖会,只有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他傅砚深,居然匍匐在那个人脚下,颤抖着臣服。

  他在暴走的信息素中猛地醒来,这是第一次,他因为一个具体的人而失控。

  而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湿透的白色衬衫贴在身上,顶着自己的枪口一步步靠近。

  而他的身上还沾着自己的血,这个想法让傅砚深莫名地兴奋了起来。

  本来已经偃旗息鼓的信息素轰然涌上来,像被浇了油的烈火,从血液里烧起来。

  他一把丢开枪,双手撑地半跪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痛苦了。

  像烈焰焚身,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破出来。

  平时他有镇定剂可以缓解,但今天没了,针管在跳船的时候碎掉了。

  他想起医生的话。

  “为什么不找个伴侣呢?就不用这些镇定剂了。”

  他没回答,他不需要那种东西。

  他不允许自己的性命和另一个人绑定,不允许如此依赖,不允许任何的失控。

  如果那个人背叛了他呢?如果那个人走了呢?

  他承受不起。

  可这一刻,他的理智都要被烧光了。

  他清楚地知道,今晚如果没有人帮他,他很可能撑不过去。

  而眼前这个人,是他最憎恶的倒戈派,是他见过最轻而易举就背叛了原主的人。

  他能背叛仲坤,就能背叛任何人。

  他就是一条不认主,养不熟的野狗。

  傅砚深挣扎着,理智和冲动短兵相接,就在这时,面前的人忽然蹲了下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然就吻了上来。

  于是这个格斗从没输过的男人就这么被按倒了。

  时然骑跨在他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嘴唇很轻,很软,带着雨水和血腥的味道。

  ---(我试着在评论发一下,如果评论没了,可以去Wb看完整版!)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雨小了,雷声远了。

  傅砚深撑在时然上方,低头看着身下人,汗水从额角滴下来,落在时然脸颊上。

  时然闭着眼,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脖子上、锁骨上、肩膀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傅砚深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时然嘴角的伤口。

  时然皱了一下眉,没醒。

  傅砚深收回手,慢慢躺下来,躺在时然身边。

  集装箱的地面很硬,很凉,水还没干,渗进衣服里,冷得人发抖。

  傅砚深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时然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靠在他胳膊上。

  时然像是寻到了热源,迷迷糊糊地往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姿势,又睡过去了。

  傅砚深终于闭上了眼睛。

  那一晚,他没有做梦。

  (啧啧啧,上海震感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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