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恒被这阵仗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眼眶一红,拽着宋知渔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是奶奶……”

  宋知渔回头,摸了摸他的头。

  “不怕,有姐姐在。”

  小恒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却还是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宋知渔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

  对付恶奶这种人,硬碰硬不行。

  她年纪大,又是长辈,真要闹起来,旁人只会说她一个晚辈不懂事。

  恶奶不是喜欢撒泼打滚,装可怜博同情吗?

  那她就比她更会装。

  宋知渔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衣,又往脸上抹了两把灰,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看起来更憔悴了几分。

  顺便也在小恒脸上抹了几把。

  她还嫌不够,伸手在眼角揉了揉,挤出几滴眼泪,这才牵着小恒,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院子门口,果然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宋老太叉着腰站在最前头,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斜襟褂子,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她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抽得吞云吐雾。

  大伯和大伯娘站在她身后,缩头缩脑的,像两只跟屁虫。

  大伯娘手里还拎着一根麻绳,明摆着是来绑人的。

  宋老太一见宋知渔出来,立刻把烟杆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天爷不长眼啊!”

  “养出这么个白眼狼孙女,克死爹娘不算,还敢忤逆长辈啊!”

  “宋爱国那个不孝子,当年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留个小贱蹄子,也是一样的黑心肝!”

  她哭天抢地,声音尖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周围的村民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宋老婆子也太可怜了……”

  “宋知渔这丫头,也确实不像话,怎么能跟长辈顶嘴呢?”

  “听说她爹娘的抚恤金,都被她藏起来了,不肯拿出来给奶奶养老……”

  宋老太心里暗骂宋知渔小贱蹄子,越想越气。

  当年宋爱国两口子就不是省油的灯,挣了钱就往自己小家里塞,从不肯多给她一分。

  更让她膈应的是,他们竟然给一个捡来的丫头片子取了“宋知渔”这么好听的名字。

  什么鱼不渔的的,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叫阿猫阿狗都嫌浪费!

  现在好了,宋爱国两口子死了,这小贱蹄子没人护着,正好卖给隔壁村的老光棍,换二百块钱给她大孙子娶媳妇!

  宋老太越想越美,哭声更大了。

  “大家伙都来评评理!这抚恤金本就是该给我养老的!

  她倒好,霸占着不给,还敢跟我顶嘴!

  今天我非要把她绑去李家!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周围的村民窃窃私语,看向宋知渔的眼神渐渐带上了几分指责。

  宋知渔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连连。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往前挪了两步,脚步虚浮,像是被气得站不稳。

  下一秒,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却硬是忍着没吭声。

  “奶奶!我的亲奶奶啊!”

  宋知渔的哭声瞬间响起,比宋老太的嗓门更亮,更委屈,听得人心里发酸。

  她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看着可怜极了。

  “我爹娘走得早,丢下我和弟弟相依为命,我一个人拉扯着小恒,有多难您知道吗?”

  她哽咽着,抬手抹了把眼泪,露出那张灰头土脸却依旧美的惊心动魄的一张脸。

  “我住的是破屋,吃的是糠咽菜,弟弟瘦得皮包骨头,您看他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您心疼过吗?”

  她一边哭,一边把小恒的衣服撩起来,露出他身上瘦得凸出的肋骨。

  小恒很有默契,也跟着放声大哭。

  “奶奶坏!奶奶抢我们的钱!奶奶要把姐姐卖掉!”

  孩子的声音稚嫩,却最有说服力。

  围观的村民们的脸色变了变,窃窃私语的声音小了下去。

  宋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宋知渔会来这么一出。

  她反应过来,立刻撒泼打滚。

  “你胡说八道!你这个小贱蹄子!血口喷人!那抚恤金是你爹娘留给我养老的!你霸占着不给,还有理了!”

  她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就要打宋知渔。

  “你这个小贱人!我撕烂你的嘴!”

  宋知渔早有防备,抱着小恒往旁边一躲。

  宋老太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吃屎。

  她更加气急败坏,回头指着宋知渔的鼻子骂。

  “你个丧门星!克死爹娘的扫把星!今天我非要把你绑去李家!”

  大伯娘赶紧附和。

  “对!宋知渔,你就乖乖听话!嫁给李家老三,好歹有口饭吃!总比跟着你弟弟饿死强!”

  “我不嫁!”

  宋知渔抱着小恒,一步步往后退,眼神里满是绝望。

  “我就是死,也不嫁给那个老光棍!”

  她一边退,一边往村口的河边退去。

  宋老太叉着腰,上前和刘春花一左一右扯住了宋知渔,推搡间,宋知渔摔倒在地,磕破了头。

  恍惚间,宋知渔眼前白光一闪,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异的空间。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退了出来。

  “你不嫁也得嫁!今天这事,建民家的,把她给我绑起来!”

  大伯娘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宋知渔看着围观众人冷漠的眼神,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看热闹的,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帮她。

  那就别怪她狠了。

  宋知渔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绝望,她朝着自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凄厉。

  “爹娘!女儿不孝,护不住弟弟,也守不住这个家!女儿只能下去陪你们了!”

  话音落下,她放下小恒,猛地站起身,朝着村口那条湍急的大河,疯了似的冲了过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丫头,竟然真的敢寻死。

  小恒吓得大哭起来,“姐姐,姐姐,不要啊!姐姐不要丢下小恒。”

  “不好了!宋知渔跳河了!”

  “快!快拦住她!”

  村民们惊呼着,想要上前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宋知渔的身影直直坠入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湍急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宋老太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

  “疯了!疯了!这个小贱蹄子真的疯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

  她只是想逼宋知渔就范,可没想过逼死人啊!

  要是宋知渔真的淹死了,她就是逼死人命的凶手,别说二百块彩礼,怕是连牢饭都得吃上!

  大伯娘刘春花也慌了,拽着宋建民的胳膊,声音发颤。

  “当家的,怎么办?她要是死了,我们就完了!”

  宋建民一时也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办了。

  围观的村民也炸开了锅,看向宋老太一家的眼神,满是鄙夷和愤怒。

  “宋老太也太狠了!为了二百块钱,逼得亲孙女跳河!”

  “就是!宋爱国两口子当年对她可不薄,她怎么能这么黑心!”

  “这家人,真是坏透了!”

  宋老太被这些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她急得直跺脚,朝着河边大喊:“宋知渔!你个小贱蹄子!赶紧给我滚上来!不然我饶不了你!”

  回应她的,只有湍急的河水声。

  而此时的河水中,宋知渔正憋着气,顺着水流往远处游去。

  她的水性极好,前世为了练形体,特意学过游泳,别说这条小河,就是大江大河,她也能游上几个来回。

  跳河不过是她的苦肉计,既能让宋老太一家身败名裂,又能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

  就在她准备游到对岸芦苇丛躲起来时,却在水里看到一个漂着的男人。

  宋知渔心里一惊,朝那个人游去。

  水波荡漾间,宋知渔将人救上了岸。

  宋知渔顾不得多想,拼尽全力,将人往水面上拖。

  等到把人拖出水面,看清对方的脸时,宋知渔愣住了。

  男人穿着一身军装,肩膀上的肩章已经被血染红,看不清模样。

  他的脸俊朗刚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即使昏迷着,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宋知渔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就算她在现代见过那么多男明星,不得不说,也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

  来不及细想,她察觉到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嘴唇也发紫。

  宋知渔咬咬牙,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深吸一口气,对着男人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她捏住男人的鼻子,将自己的气息,一点点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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