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一脚踹开茅屋的门,带进来一股山外的风,混着烧焦纸的味道。他喘得像刚被猎狗追过三座山头,手还死死扒着门框,指节发白。

  “姐姐!出事了!”他嗓子劈了,喊完直接呛了一口冷气,咳得弯下腰去。

  云璃正靠在窗边打盹,身上搭着条旧毯子,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她猛地睁眼,金纹一闪即逝,人已经坐直了。

  “喘够了吗?喘够了再说。”她声音哑,但稳。

  小六抹了把鼻尖的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前蹭了两步:“东城道观贴告示,说你昨夜显形,吃了三十村人,还……还吃了七个小娃娃!他们要三天后当众焚妖驱邪!”

  屋里静了一瞬。

  云璃没动,也没说话,就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尖微微翘着,像是在数上面有没有血点子。

  “哦。”她终于开口,“那我吃得还挺匀。”

  小六愣住:“啊?”

  “三十个村子,七个小娃娃。”她抬头,眼尾一挑,“平均一个村子才分到俩大人半个小娃,这账算得也太细了。他们咋不说我还顺手捎了顿下午茶?”

  小六张着嘴,一时接不上。

  她站起身,毯子滑到地上。动作有点虚,腿软了一下,扶了下桌子才站稳。她走到铜盆前,撩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

  “外面怎么说?”她问。

  “乱成一锅粥。”小六爬起来,急得原地转圈,“有人信,说你早该抓起来烧了;也有人不信,说你上个月还在西巷给瘸腿老李送药;可更多的人就是看热闹,拎着瓜子板凳往道观门口凑,跟赶庙会似的。”

  云璃哼了一声:“百姓最爱看戏。台上唱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只要不砸饭碗,谁管台上演的是真是假。”

  她说完,抬手摸了摸发间狐尾玉簪。玉簪温的,像是还带着体温。她轻轻一拨,簪子化作一根细银针,藏进袖口。

  “咱们得进城。”她说。

  “啥?!”小六跳起来,“你疯啦?现在进去,被人认出来,当场就得围殴!你刚醒,妖丹才稳住,经得起几根火把几块砖?”

  云璃看了他一眼,眼神清亮,不像病人。

  “所以我才要进去。”她系好裙带,茜色缠枝纹拂过地面,“谣言长脚,越跑越快。我不露面,它就能编出一百种吃法——生煎、红烧、炭烤,再来个佛跳墙。等它说到我拿婴儿炖汤补身子,那就真洗不清了。”

  她拿起靠墙的油纸伞,撑开,遮住半张脸。

  “走吧。”她说,“去瞧瞧我的‘罪证’到底长啥样。”

  小六没法,只好跟上。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屋子,嘀咕:“长老要是知道你刚醒就往外跑,非从山里蹦出来抽你不可。”

  云璃走在前头,脚步慢,但稳。山道蜿蜒向下,晨雾还没散尽,湿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进了城门,气氛就不对了。

  平日叫卖声不断的街口,今天安静得出奇。肉铺老板蹲在案板后头嗑瓜子,眼睛却往东边瞟;米行伙计搬着口袋,一边走一边跟人咬耳朵;连街角那个总在晒太阳的老头,今天也拄着拐杖往东城方向挪。

  越靠近道观,人越多。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锣鼓响,夹着道士念咒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苍蝇绕脑袋飞。

  “让让!让让!”小六在前面开路,挤得满头大汗,“别推别推,我家姑娘腿脚不便!”

  云璃由着他牵,低着头,伞檐压得低,只露出一截下巴。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黏糊糊的,像沾了蜜的蛛网。

  终于挤到前头,她抬眼一看——

  道观门口扎了个高台,红布金字挂着横幅:**镇妖司·除魔大典**。

  台子中央摆着个玻璃罩子,里面放着一撮毛,灰不拉几的,还有半截烧焦的尾巴尖。

  旁边立着块木牌,画着一只九尾狐,张牙舞爪,底下写着:**银霜真身,食婴屠村,证据确凿**!

  底下一群人围着看,指指点点。

  “哎哟,你看那尾巴,跟我家猫尾巴差不多!”

  “可不是!还是焦的,肯定是烧过的!”

  “我就说她是妖怪!你们瞧见没,那毛都泛蓝光,邪性得很!”

  “听说昨晚还显魂了,哭着喊饿,要吃小孩奶呢!”

  云璃听得嘴角一抽。

  小六气得跳脚:“放屁!那是我掉的!那天熬药烫着了屁股,蹭墙上的!”

  他嗓门太大,周围人齐刷刷扭头看他。

  “谁家小孩在这胡咧咧?”一个胖妇人皱眉,“滚远点,别污了除妖圣地!”

  小六还想骂,云璃轻轻拽了他袖子。

  “别吵。”她低声说,“让他们闹。”

  她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那玻璃罩子看。那撮毛确实是她的,但颜色不对,质地也不对。她的毛是雪白的,这撮偏灰,像是掺了老鼠毛。

  “假的。”她轻笑,“手艺太差。”

  “姐姐,你打算咋办?”小六紧张地问,“揭穿他们?”

  “揭?”她摇头,“我现在上去说‘这是我仆人的屁股毛’,你觉得他们会信?”

  小六一噎。

  “他们会说,你看,妖怪开始狡辩了!”

  她退后两步,靠在墙边,看着人群越聚越多,连房顶上都蹲了人。有个小孩骑在父亲肩上,手里拿着糖葫芦,一边啃一边喊:“烧妖妖!烧妖妖!”

  云璃望着那孩子,忽然觉得心口一闷。

  不是疼,是酸。

  她想起二十年前,族人被屠那晚,也有孩子在哭。那时她躲在草堆里,听见刀声、火声、惨叫声,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喊娘。她没救,也不敢救。她活下来,是因为装死装得好。

  现在,她又听见孩子喊“烧妖妖”。

  只是这次,他们要烧的是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小六。”她说,“去帮我买十个包子。”

  “啊?这时候你还吃?”小六傻眼。

  “不是给我。”她笑,“是给‘证据’。”

  她走到台前,趁着道士换符的空档,猛地掀开伞,把十个热包子全塞进玻璃罩子底下的缝隙里,动作快得没人反应过来。

  “喂证据呢。”她大声说,“别饿着它,不然它跑了,你们上哪儿找第二个妖妃?”

  人群愣住。

  几秒后,爆发出哄笑。

  “哈哈哈!这娘们疯了吧?”

  “她还管证据吃不吃饱?”

  “说不定真是妖怪,脑子都不正常!”

  云璃不理,拍拍手,退到一边。

  一个小贩凑上来,压低声音:“姑娘,你不怕啊?”

  她笑了笑:“怕啥?我又没吃人。”

  “可大家都说你是……”

  “大家说我是母猪,我也得先长出蹄子来才行。”她耸肩,“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但我得活着,所以饭得照吃,路得照走。”

  小贩怔住,随即笑了:“你这人有意思。”

  笑声引来更多目光。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这女的胆儿挺肥啊,都这样了还敢来?”

  “可她也没动手啊,就扔了几个包子……”

  “诶,你说,要是真妖怪,能这么大摇大摆站这儿?”

  议论声变了味。

  就在这时,一个老乞丐拄着棍子蹭过来,盯着云璃看了半天,忽然咧嘴:“是你?上个月给我送药的那个?”

  云璃点头:“是我。”

  “那你肯定不是妖怪!”老头激动起来,“妖怪哪有半夜敲门送姜汤的?还嘱咐我盖好被子别着凉!我活六十岁,没见过这么贴心的妖!”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几秒。

  接着,一个卖菜的大婶也开口:“对啊,前天我儿子发烧,她路过,给了颗退热丸,没收钱!”

  “我家猫走丢了,她帮我找了半条街!”

  “她施粥那几天,我天天能喝上两碗,米粒都是满的,没沙子!”

  一条条说出来,人群开始动摇。

  有人嘀咕:“要真是吃人的妖,为啥专帮穷人?”

  “就是,张辅家公子抢人,她敢挡;赵全公公收保护费,她敢骂——妖怪还管这些?”

  云璃听着,没笑,也没动。她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棵刚抽芽的树,风吹一下,枝叶晃,但根没动。

  突然,台上传来一声怒喝:“妖孽惑众!还不拿下!”

  几名黑衣人从道观里冲出来,手持铁链,直奔云璃。

  小六瞬间挡在前头,龇牙:“谁敢动我姐姐!”

  云璃却把他拉开,往前一步,面对黑衣人,伞尖一点地。

  “我站在这儿,不是来躲的。”她说,“我是来告诉你们——

  我不是妖妃,也不是祸水。

  我是银霜,一个会给老人送药、给孩子让路、看不惯欺负人的普通女人。

  你们爱信谁信谁,但别拿火把往我头上砸之前,先想想——

  你们烧的,到底是个吃人的妖,

  还是个不肯闭嘴的好人?”

  她话音落下,没人动。

  黑衣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铁链哗啦响。

  台下百姓面面相觑,有的低头,有的移开视线。

  那个骑在父亲肩上的小孩,忽然把糖葫芦递过来:“姐姐,给你吃。”

  云璃一愣,接过糖葫芦,笑了。

  她咬下一颗山楂,酸得眯起眼。

  “甜的。”她说。

  人群依旧围堵着,没人让路,也没人再喊烧。

  高台上的横幅被风吹得啪啪响,

  玻璃罩子里的“证据”泡在包子油里,

  慢慢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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