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来三天,就走?

  我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就走?不是说要在重庆待一周吗?”

  她笑了笑:“拍戏嘛,而且我又不是大明星,有通告自然要立马过去,不然机会就没了。

  这部戏在横店,拍完可能还有别的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看着习钰,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别扭劲。

  我也说不清在别扭什么。

  明明她回来是好事,明明她能去横店拍戏也是好事。

  可就是……不舒服。

  “怎么了?”习钰歪着头看我。

  我没说话,走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黑兰州叼在嘴上。

  打火机按下去。

  “咔。”

  火苗刚窜出来,就被江风吹灭了。

  我又按了一次。

  还是灭。

  第三次。

  依旧灭。

  操!

  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盯着那根还没点燃的烟,心里那股烦躁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就在我准备把烟和打火机一起扔进江里的时候,眼前忽然暗下来。

  习钰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敞开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开衫,用身体和衣服帮我挡住了风。

  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那张脸就在我眼前,近得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鼻尖上那一点点被冻出的红。

  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扫在我脸上。

  痒痒的。

  “你看。”我笑说,“这样像不像电影里的场景?”

  “是啊,电影的画面感。”她叹了口气,说:“可惜,后来有了防风打火机和点烟器。”

  我把烟凑到打火机前,按下。

  “咔。”

  火苗窜起来,点燃了烟。

  我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溢出,调侃说:“发明防风打火机和点烟器的,肯定是个单身狗,想抽烟的时候,没女人给他挡风。”

  习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在我旁边坐下。

  江风又灌过来,吹起她的长发。

  我看见她打了个寒噤,肩膀微微缩了缩,便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搂进怀里。

  我收紧手臂,用体温给她取暖。

  她没有抗拒,反而往我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对岸的朝天门码头灯火璀璨。

  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被风吹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动着,闪烁着。

  像一场永远做不完的梦。

  “刚才我说要走的时候,”习钰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你在想什么?”

  我抽了一口烟。

  烟雾从嘴里吐出来,被江风吹散,飘向对岸那些碎掉的光。

  “我不喜欢离别,不想你走。”

  习钰没说话。

  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离别,可现实就是这样,用各种各样的法子让我们去离别。

  在离别中长大,在长大中学会放弃,或者……学会坚持。”

  我低下头,看着她,“你忽然就像个大人了。”

  她“嘿嘿”一笑。

  那笑容还是以前的样子,傻乎乎的,带着点少女的甜。

  “我上一个扮演的角色,是少年老成的角色,台词很有深度,导演说我入戏太深,出不来。”

  “那你现在?”

  “入戏太深呗。”她笑了笑,“把台词带到生活里来了。”

  我看着她。

  风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贴在我下巴上。

  痒痒的。

  可我心里,却有点疼……

  她说她入戏太深。

  可我知道,不是的。

  人只有在真正经历过什么的时候,才会变成这样。

  那些台词,那些深度,不过是给她心里的东西,找到了一个出口。

  都说太顺的情况下,是学不会长大的。

  这两个多月,我在香格里拉,在雪山和草原之间,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而她,在剧组,在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扛着所有。

  吃了多少苦?

  受了多少委屈?

  我不知道。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着,说着“入戏太深”,就把那些都带过去了。

  我看着她。

  看着曾经那个天真灿烂的校花,眼里多了一些沧海桑田的岁月感,我在心里埋怨老天爷的无情。

  她天生就该被宠着,却又偏要她在生活的泥潭里滚一滚。

  让她知道疼。

  让她学会哭。

  让她在笑着的时候,眼睛里藏着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把她搂得更紧。

  “怎么了?”她问。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看着对岸的灯火,说:“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离别吗?”

  她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因为每次离别,都没有好好做过告别。”

  “我以为你要在重庆待一周,想着可以请你吃顿火锅,去杜林的酒吧痛痛快快唱一次。”

  “结果你就要走了,连顿饭都没一起吃。”

  每次离别,都像是被人从身上撕走一块东西,不疼,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后来那块地方长好了,结了痂。

  可每次想起来,还是会痒,痒得忍不住去挠。

  一挠,就破了。

  “顾嘉,”习钰坐起身,看着我的眼睛,“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我没变。”我看着江面,抽了一口烟,“变的是你。”

  “是你长大了。”

  “是你慢慢变成了大明星。”

  “说不定下次再见你,你已经是大明星了,到时候想和以前一样,跟你笑着聊聊天,都得预约。”

  习钰笑说:“我真要是成了大明星,你就等着我穿着婚纱来嫁给你。

  反正我们在杭州做爱时的约定,我还记得。”

  我没接话。

  江风从我们中间吹过。

  带着凉意。

  带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如果没有艾楠……即便她不是大明星,只是个很平庸的酒吧服务员,我或许都会和她在一起。

  可现在……我有艾楠。

  我张了张嘴。

  想解释。

  想说那只不过是做爱时的逢场作戏。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么伤人的话,我怎么能说出口?

  在我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说辞时,习钰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你和艾楠要结婚了。

  如果你们没结婚,我就一定会穿着婚纱向你告白。

  可现在你们结婚了,我们当初的约定,就不算数了。”

  我知道,她是在给我找借口。

  是在给我铺台阶。

  让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把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当成一场梦。

  可这台阶铺得越稳,我心里越难受。

  “习钰……”

  “嗯?”

  “要不……你再多留几天?我想请你吃个火锅,再去杜林的酒吧痛快唱一次……”

  话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我。

  “顾嘉。”

  “我已经习惯了我们之间转身就走的离别,你还没有习惯吗?”

  (这写情感部分,感觉更烧脑)

  (一根黑兰州接着一根黑兰州,那些措辞,那些话语,都要细细琢磨,感觉写抑郁了)

  (稍等,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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