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俞瑜夹菜的手同时顿了一下。

  我们看向彼此。

  我已经做好了和她的结婚的准备,但没做好什么时候结婚的准备。

  见她不说话,我犹豫了一下:“暂时还没考虑,至少等她国外的项目结束了,我从香格里拉离开,回重庆了,那时候,我们再结。”

  老妈追着问说:“俞瑜的那个项目顶多半年,可你什么时候回重庆?”

  “这边走不开啊。”

  老妈看看我,又看看俞瑜,犹豫了一下:“你和俞瑜……是不是还在闹矛盾?”

  俞瑜连连摆手:“没有,阿姨,我们和好了。”

  “那你怎么不回去?”

  我无奈一笑:“以前不回去,那是闹矛盾了,现在不回去,是走不开。”

  “怎么就走不开?这里不是有专门的店长吗?就非得你留在这里?”

  “我现在真走不开,妈,你不懂。”

  我想把云南这边的项目搞好,成为树冠全国市场拓展的经验跳板。

  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辜负陈成的期待。

  以前,我做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没有一件事是能长久坚持下来的,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

  这次,我想证明一下自己。

  认识我的人,无一例外,无论是艾楠或是杜林,甚至就连我的情敌江诚和以前的情敌高航——都觉得我是个幼稚且不靠谱的人。

  所以我憋着一口劲,想把这个项目干成,证明我的长大,证明我的成熟稳重配得上俞瑜。

  一直沉默的父亲放下筷子,看着我:“我和你妈确实不懂你们公司的一些管理方式,但我们也明白一个道理:作为父母,我们想要你安定下来。

  当初你在杭州时,是稳定的。

  可自从你离开杭州之后,就变得漂泊不定,一会儿在重庆,一会儿去了杭州,现在又一声不吭来了香格里拉,给我和你妈也不说一声。

  你知道你妈听到你在香格里拉,多担心吗?”

  我沉默着低下头:“对不起……我有些任性。”

  老爸叹了口气:“我们作为父母,没希望你能赚多少钱,就希望你能安稳,因为安稳才是一段婚姻、一个家能长久下去的根本原因。

  你现在这么飘着,不仅是对我和你妈的不负责,更是对俞瑜的不负责。

  难道你们以后结婚了,你还要这么飘着?”

  父亲的话,让我生不出半点儿反驳的勇气。

  他说得很有道理。

  安稳才是一个家长久维持的关键,而我这说逃就逃的性格,似乎真的不适合结婚。

  这时,一只小手握住了我的大手。

  俞瑜转过头,看着我,然后看向父母:“叔叔阿姨,不是顾嘉不回去,是我让他留在这里。”

  我感激地看着她。

  老妈笑说:“俞瑜,你不用给他辩解。”

  俞瑜摇摇头:“真的,阿姨,是我让他留在这里的。因为公司现在遇到了瓶颈,需要他留在云南,把这边的项目发展起来,为公司以后拓展市场提供经验。

  如果他现在回重庆,这边的项目就会半途而废,公司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打水漂,以后也会重重受限。”

  老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是公司需要,那可以留下。”

  老妈却心疼地看着俞瑜:“可他留在外面,对你不公平。”

  俞瑜摇摇头,紧紧握着我的手:“阿姨,爱情之中需要的是相互扶持,没有什么公不公平的。

  而且啊,我和他约定好了,一起努力变好。

  我在国外把项目做好,他在国内把项目做好,半年后我回来时,就一起回重庆,然后就结婚。”

  老妈笑呵呵说:“这样啊,你要是支持他留在这里,也行。我就怕他继续留在这儿,没人管,心会越来越野。”

  俞瑜转过头,看着我:“会吗?”

  我重重点点头:“不会,我会在这里好好生活与工作,然后等你回来。”

  俞瑜看向老爸老妈。

  父亲和母亲相视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吃完饭,我和父亲走出大楼,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纳帕海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干草的涩味和一点点牛粪的气息,呛得人鼻子发痒。

  老爸从怀里掏出两条黑兰州,塞到我手里:“这地方应该买不到吧?”

  我接过来,像接住了两斤黄金,脸上顿时压不住笑。

  “根本买不到。”

  “别让你妈看见,她不让我买。”

  “知道知道。”

  之前从重庆拿的那条,就剩下两包了,这还是我省着抽的。

  我拆开一盒,抖出一根递给老爸,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烟草燃烧的辛香在风里散开,混着干草的味道,闻着就踏实。

  我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钻进肺里,呛得人想叹气。

  老爸也抽了一口,沉默着,看着远处的纳帕海。

  太阳已经落到山脊后面去了,湖面上只剩下一片暗,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炭。

  “你也别怪我和你妈逼你回去。”老爸吐出一口烟,“我们就是想要你稳定,想要你和俞瑜成婚。”

  “我留在云南,该结婚的时候,肯定也就结了。”

  “你妈是被你和艾楠的事搞怕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怎么了?”

  老爸看着远处那片暗沉沉的湖面,弹了弹烟灰:“你和艾楠那时候那么好,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会结婚,可最后不还是没在一起?

  所以我和你妈就想着把你喊回重庆,逼着你和俞瑜赶紧结婚,免得夜长梦多。”

  我沉默着,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慢慢沉下去,被暮色吞没。

  “我和艾楠……只是发生了一些美丽的误会而已。”

  老爸站起身,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行了,外面冷,进去吧。”

  “我再坐会儿。”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纳帕海的湖面上,有鸟叫了一声,然后就没了,风也停了。

  只有烟头的火星在暮色里明灭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我把烟头扔地上踩灭,坐了很久。

  直到夜色把远山的轮廓彻底吞没,我才站起身进到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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