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楚佑珩还是败下阵来,打算主动去向摄政王提起,让楚明月一同前往杜县一事。

  楚明月刚要说不必,想到方才万朝殿外周怀靖的态度,便点头答应下来。

  承英殿。

  周怀靖正在听三位大臣商讨杜县一事。

  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正在商议该让谁作为钦差跑一趟杜县。

  户部尚书道:

  “工部既然主张以工代赈,修复水毁工程,自然应该作为表率,派人去一趟杜县。”

  工部尚书摇头:

  “户部负责统筹调拨赈灾钱粮,还得统计需救济的百姓,开官仓放粮,此番势在必行。”

  只有督察司指挥使郭肃沉默站在一侧,看两个花白胡子老头互相推诿。

  周怀靖看够了,指尖轻点桌面,刚要开口,忽听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内侍回禀,说是身上身边的李万福来了。

  “进。”

  不久,李万福点头哈腰地从外头进来了。

  他一见殿内的状况,立即会意,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都在,那显然是在讨论赈灾一事,他倒是来得是时候。

  李万福清了清嗓子,才用带着恭敬和讨好的语气道:

  “摄政王,圣上有口谕,今此杜县戴河决堤赈灾一事,圣上推举了长公主殿下作为钦差,全权负责实地赈灾。”

  此话一出,周怀靖没什么表情,反倒是两个方才还在争执不休的尚书大人惊掉了下巴。

  户部尚书吹胡子瞪眼道:

  “长公主?!这不妥,这绝对不妥!长公主一介女眷,如何了解这赈灾之中的关窍?这可不是能瞎胡闹的事情!”

  工部尚书慢了一步,语气里也满是不赞同:

  “圣上这决议,是不是有些草率了,就算不是户部工部的人,也应当是督察院作为钦差,如何能让长公主亲往?”

  李万福只是个带话的,话带到了,自然也就不管大臣们是作何反应,只对着长案后的摄政王恭敬拱手,便弯腰退了下去。

  承英殿一时陷入寂静。

  两个尚书还欲再说些什么,可看见摄政王只垂眸不语,又不免心下打鼓,不敢继续开口。

  看摄政王这意思,没有立即拒绝,难道还真要考虑让长公主去?!

  面面相觑间,两人的目光竟同时落到了郭肃的身上。

  工部尚书看向他,道:“郭指挥使意下如何?怎的一言不发?”

  郭肃一抱拳,却是冲着摄政王:

  “臣以为,长公主作为钦差,并无不可——”

  “什么?!”户部尚书的眼睛都瞪大了。

  “郭指挥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怀靖略一抬手,打断了户部尚书的质问,看向郭肃,声音冷淡:“继续说。”

  郭肃这才继续道:“圣上推举长公主作为钦差,必定有圣上的考量,此乃其一;”

  “长公主作为皇室宗亲,行走在外亦可代表圣上言行,以安民心,此乃其二;”

  “最后,即便长公主作为钦差,可钦差完全可以不只有一人,只需摄政王再委派钦差一同前往,即可保证公主安危,亦可妥善处理赈灾一事。”

  周怀靖没什么太惊讶的表情,显然也想到了这几层。

  殿中两个尚书对视一眼,经郭肃说一顿,忽然觉得,这差事也成了香饽饽了。

  杜县不过是个中县,周边几个县也都是下县,就算赈灾,也花不了几万银子,所以他们才不愿意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若是圣上钦点长公主出马,此行就势在必得,绝不会容许半点差错,那可就是妥妥的肥差了。

  户部尚书抢先开口:

  “郭指挥使言之有理,户部愿派左右侍郎与公主随行!”

  工部尚书不甘示弱:

  “户部毕竟只掌管钱粮,要论修缮河堤道路这样切实民生的工程,还是得工部来才行。”

  两个老头差点又为了谁能去打起来。

  周怀靖却已经靠坐在椅背上,姿态有些随性,指尖轻敲桌面,声音不容置喙:

  “此事,本王已有决断。”

  两位尚书并郭指挥使齐齐看向摄政王。

  下一瞬,却听见了三人都有些讶异的答案。

  长公主参与杜县赈灾,督查司副指挥使宋逾同为钦差,一同前往。

  “宋副指挥使……”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愕。

  宋逾此人,虽久负盛名、颇有才气,可古板严苛,并不是多么好相与之人。

  摄政王命他与长公主一同去杜县,就不怕宋逾在路上惹恼了公主?

  不过,摄政王既然发话,钦差人选,就算是定下了。

  两个尚书没什么意见,刚要开口附和,就听郭肃突然道:

  “王爷,宋逾为人过于刚直,臣恐怕……”

  “无妨。”周怀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宋逾能胜任,郭指挥使无须忧心。”

  从一开始,他属意的人选就是宋逾,现在既然公主也要横插一脚,那刚好让宋逾那个性子好好教教她,以后莫要再做些过于出格的事情。

  希望这次她回来,能乖觉些。

  摄政王在想什么,几个大臣全然不知。

  他们还沉浸在摄政王竟然破天荒允了长公主要插手朝政一事,更惊奇此番赈灾的人选是督察司的宋逾……

  长公主要负责杜县赈灾一事的消息,不过半日,就像是插了翅膀般飞了出去。

  众人乍听见此事,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长公主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久居深闺的女眷,怎么就突然负责政务了?还是赈灾这样的差事。

  要知道,自古赈灾一事往往都是吃力不讨好,朝廷发钱粮需要层层审理麻烦不说,灾民得了救助还是免不了怨声载道,更要担心会不会被同僚弹劾私吞赈灾款。

  可见传消息的人绘声绘色,仿佛就亲耳听摄政王传令一般,众人的心情又有些微妙了。

  长公主的身份,一直以来就是朝野上下秘而不宣的事情。

  如今她要染指朝堂,倒是没人以为她有什么野心,只觉得她是在为皇帝筹谋夺权。

  毕竟,现在朝堂上几乎成了摄政王的一言堂,圣上都已经十八了,手中实权却依旧少得可怜。

  外头的议论,楚明月一概不曾关心。

  宣旨的公公抵达长公主府时,随行还多了一个一身玄衣劲装,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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