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高考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

  上午八点,冀省石加庄的一个老旧小区里,李秀兰已经起床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女儿的房间。

  十八岁的李小雨还在熟睡,苍白的小脸上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那该死的先天性心脏病依然让她的呼吸显得比常人浅促。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的小雨才七八岁,脸蛋红扑扑的,在公园里追着蝴蝶跑。

  那是她最后一次能那样奔跑。从那以后,每一次剧烈运动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李秀兰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抚过女儿额前的碎发。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急忙退出房间,接通电话,压低声音:“喂?”

  “请问是李小雨同学的家长吗?我是寰宇大学招生办公室的王老师。”

  李秀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我是。”

  “恭喜您,李小雨同学已经被寰宇大学理工学院的材料科学专业录取。录取通知书已经通过电子方式发送,纸质版会在三日内寄达。按照学校安排,请于九月一日前到校报到。另外,如果李小雨同学需要提前进行医疗治疗,可以随时来校,学校附属医院二十四小时开放。”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但李秀兰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

  录取了。

  真的录取了。

  她捂着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八年了,从女儿十岁确诊先天性心脏病那天起,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五十万的手术费像一座山压在她身上,一个在超市做理货员的单亲妈妈,月薪三千八,房租一千二,日常开销一千五,每月能存下五百块就算不错。

  五十万?那要存八十三年。

  可现在,女儿不但考上了大学,那个大学还承诺治好她的病。

  免费。

  “谢谢……谢谢……”李秀兰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客气,这是学校的承诺。期待在校园见到李小雨同学。”

  挂断电话,李秀兰靠在墙上,任由泪水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她擦干眼泪,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今天,她要给女儿做一顿最好的。

  同一时间,川省城都。

  张建军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屏幕上显示着那条简讯:“张浩同学,恭喜您被寰宇大学工程学院机械设计专业录取……”

  三年前那场车祸仿佛还在眼前,大货车侧翻,儿子乘坐的小轿车被压扁。

  消防员花了两个小时才把人救出来,但脊椎严重损伤,医生宣布:终身瘫痪。

  从那以后,儿子的人生变成了轮椅、医院、康复中心的三点一线。

  原本开朗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只有在深夜,张建军才能听到儿子房间里压抑的哭声。

  “爸,我还能站起来吗?”

  每次儿子这样问,张建军都只能强颜欢笑:“能,一定能。”

  但心里,他知道希望渺茫。

  国内外顶尖专家都看过了,结论一致:神经损伤不可逆。

  直到寰宇大学的招生简章出现。

  “后天创伤……都能治。”

  这几个字,张建军看了不下一百遍。

  “浩子!浩子!”他冲进儿子的房间,把手机递过去,“录取了!我们录取了!”

  张浩正坐在轮椅上,对着窗外发呆。

  他转过头,接过手机,看了很久。

  “真的……能治好吗?”他轻声问,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能!一定能!”张建军这次说得斩钉截铁,“秦枫是什么人?说造大陆就造大陆,说治小日子就治小日子。他说能治,就一定能治!”

  他蹲下身,握住儿子的手:“我们明天就去淮县,不,今天就去!现在就买票!”

  苏省南哥,陈晓雯家。

  “妈,我录取了!”十八岁的陈晓雯举着手机从房间里冲出来,脸上是久违的笑容。

  自从三年前因为骨癌截去右小腿后,她几乎没笑过。

  母亲王芳接过手机,看着录取信息,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好……好……妈给你收拾东西,咱们什么时候去学校?”

  “学校说可以提前去治疗,”陈晓雯眼睛亮晶晶的,“我想早点去,早点……早点有腿。”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王芳抱住女儿:“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鲁省清岛,赵磊家。

  十八岁的赵磊患有严重自闭症,智力正常但不与人交流。

  他的高考成绩出奇的好,数学满分,理综298分,语文135分。英语?。

  父亲赵刚拿着录取通知书,看着坐在角落不停摆弄魔方的儿子,心里百感交集。

  “儿子,爸带你去一个新地方,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好不好?”

  赵磊头也不抬,继续转着魔方。

  “那里还能治好你的病……”赵刚轻声说。

  魔方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转动。

  这一天,全国数万个家庭收到了同样的好消息。

  那些身患各种疾病、创伤的孩子,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家庭,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曙光。

  而他们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同样的决定:立刻启程,前往淮县。

  淮县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的家长和学生。

  很多人一看就是病人,脸色苍白的,坐在轮椅上的,拄着拐杖的……

  但和普通病人不同的是,他们脸上都有一种相似的神情:期待,紧张,还有一丝希望。

  李秀兰带着女儿走出淮县火车站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印着“寰宇大学接驳车”的大巴,志愿者们穿着统一的蓝色T恤,举着牌子:“寰宇大学新生及家长请在此排队”。

  “请问是来报到的同学吗?”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笑容温暖。

  “是,我们是……”李秀兰有些局促。

  “跟我来,”女孩看了一眼李小雨苍白的脸色,“同学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安排直接去医院。”

  “不,不用……”李小雨小声说,“我想先看看学校。”

  “那好,上车吧,学校有医疗中心,随时可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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