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

  恨那些惨无人道的侵略者,恨这个把人最痛的执念扒开,揉碎了做成炼狱的系统,更恨自己的无能。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江南的烟雨,变成北方的平原。

  刘雯雯的精神几度濒临崩溃,好几次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可每次余光瞥到后视镜里两位老人的身影,她就咬着牙,把方向盘掰了回来。

  第二天凌晨,车子终于开进了沧州罗疃。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这个小村庄,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村口的古井也还在,和太公念叨的样子一模一样。

  刘雯雯在村后找了一块向阳的山坡,这里能看到整个村子,能看到太公魂牵梦萦的故土。

  她从后备箱拿出一把工兵铲,一下一下地挖着土。

  十月已经开始降温,泥土更硬了些,每一铲下去都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可她没有停,从凌晨挖到正午,终于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土坑。

  她把两位老人小心翼翼的背了过去。

  把那捧太公攥了一辈子的沧州故土,撒在了他们的胸口。

  把那面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红旗,盖在了他们的身上。

  最后,她把那杆传了四代的六合大枪,立在了两个坟头的中间。

  枪尖直指天空,像一杆永远不倒的旗帜。

  刘雯雯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混着碎石的泥土上,渗出血来。

  “太公,阿公,我带你们回家了。”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们放心,刘家的风骨我会好好守着。”

  她在坟前坐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再次落下,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0月22日,就算时间没问题,从她睁眼睛开始算,也已经过去了四十多个小时。

  “我错过汇合时间了吧...”

  刘雯雯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小的坟头,转身发动了车子。

  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也吹走了她脸上最后一滴眼泪。

  她要去找到她的同伴,虽然没办法回到过去,但能撕碎这个虚假世界的面具,要让那些操控这一切的人,血债血偿。

  同一时间,直线距离两千公里外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东缘。

  10月22日下午,太阳依旧像烧红的烙铁悬在天上。

  黄沙被烤得泛出刺眼的白光,空气扭曲成晃动的水纹,连风刮过都带着能燎起皮肤的温度。

  轩辕嘉豪瘫在一块半埋在沙里的黑石头后面,像一摊被晒化的蜡。

  身上的定制阿玛尼西装早就成了破烂,袖口裤腿撕成了布条,后背的布料粘在脱皮的皮肤上,一动就扯得血肉模糊。

  脚上那双限量款 AJ的鞋已经破烂不堪,渗出的血和沙子混在一起......

  手边扔着三个被捏得变形的空矿泉水瓶,瓶壁上还沾着几滴浑浊的水渍。

  此刻的嘴唇干裂得翻起白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四十多个小时。

  脱水带来的眩晕让眼前的黄沙开始重叠,四十多个小时里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翻涌。

  最先冒出来的,是他睁开眼的第一秒。

  同样是太阳当头,同样是这片晒得人睁不开眼的沙漠。

  当时轩辕嘉豪迷迷糊糊地从迈巴赫后座坐起来,后颈还残留着神经接入的轻微麻感。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刚躺进中央室的设备舱。

  鼻尖萦绕着车载香薰的味道,真皮座椅软得陷进去,手边的冰桶里还泡着半瓶没喝完的黑桃 A。

  可当他推开车门,滚烫的热风瞬间灌进喉咙,他看着一望无际,连一道车辙都没有的黄沙。

  眼前还出现了系统蹦出的一连串提示和选项。

  “全是沙子.......怎么会在沙漠里?好热,连个人影都没有。生...生成。”

  这句话刚说完,十二岁那年的画面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就是这片戈壁,就是父亲当年拿下的钾盐矿。

  他偷偷溜出临时板房玩,躲在沙堆后面,亲眼看见讨薪的工人被保安猛地推下十几米深的未完工矿坑。

  男人落地时的闷响像锤子砸在心上,他吓得跑回去拉父亲的袖子。

  父亲却只是摸着他的头轻描淡写:“小孩子别瞎看,钱能摆平一切。”

  后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警察,没有新闻,那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工人,就像一粒沙子掉进了沙漠,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他回家做了半个月的噩梦,梦里总有两个拖铁链的影子跟着他,从此再也没踏足过这片沙漠。

  第一反应是掏手机联系队友。

  进系统前明明说好了,落地第一时间互相报位置,36小时内到杨天昊家四合院汇合。

  他把李晚星、张大力、刘雯雯他们的号码拨了个遍,听筒里永远只有忙音。

  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像在嘲笑他的天真。

  可他依旧抱着侥幸。

  “这毕竟是系统内的虚拟世界,总不能让我活活渴死吧?”

  他坐回车里,觉得肯定是自己落点太偏,信号不好,等走到有人的地方就能联系上队友。

  他甚至觉得系统会在沿途设置补给点。

  这份愚蠢的侥幸,让他在十二个小时里喝光了后备箱里一整箱依云。

  他用矿泉水洗了把沾了沙子的脸,喝了半瓶黑桃A压惊。

  把车里的零食翻出来吃了个遍,连空调都没舍得关,直到油箱彻底烧干,密闭的车厢瞬间变成了蒸笼。

  当他看着手里最后半瓶矿泉水时,才终于浑身发冷地意识到。

  这个鬼地方,

  没有补给。

  没有救援。

  没有人给他兜底。

  会死在这里吧,死掉会怎么样?

  锁上车门,用车钥匙在迈巴赫车门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空心三角。

  犹豫了下,把三角内涂成了半实心。

  他还抱着最后一点希望,觉得不会只有自己落到这么远,附近队友路过的时候能看到这辆车,能顺着标记找到他。

  可沙漠从来不会留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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