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声凄婉悠扬。

  林幽镜走到老奶奶面前。

  张奶奶拉完一曲,抬头看向林幽镜。

  低头继续。

  “……”

  像个演奏机器。

  窗边的男子望着天空喃喃:

  “超大质量黑洞吸引星体,加速扩散,时空奇点里……宇宙辐射掩盖微弱信号……”

  他们的状态不对。

  张奶奶没有要停止演奏的意思,林幽镜走到男人身后喊道:“物理学家!”

  男人对这个称呼很认可,转过身。

  “你是谁?”物理学家凌顿先迷茫地望着眼前的人。

  闻言,林幽镜心情复杂,犹如晴天霹雳追着她劈。

  看着这位她在异域目前唯二的老熟人变成如此模样,林幽镜痛心疾首,脸阴沉下来。

  “你忘了吗,我们曾一起探讨进化论,宇宙起源,黑洞引力和恒星的一生……”

  凌顿先勾起一抹空洞的笑,“噢,那你一定知道高能量粒子……离子……中微子……”

  ……

  这一刻,林幽镜明白,虽然他对物理的迷恋不减,人格却和死了一般。

  凌顿先语无伦次地说着物理学,原本可以被称作物理学人才的他此刻毫无逻辑。

  “今天要去小人国冒险啦。”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头发花白的老人张开双臂,麻木地欢呼。

  “大航海……”几个病友舞动双臂,机械地跟在后面。

  小男孩不知疲倦地捧场,眼底一片灰色,看不到任何喜悦。

  像游戏里的NPC。

  林幽镜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转身往回走。

  远远的,她看到无垠开心地坐在她原本的座位上,桌上的棋盘被移到墙边,放上了飞行棋。

  旁边的齐中树警觉起来,看起来很不自在。

  嗯……飞行棋挺益智的。

  林幽镜在齐中树对面坐下,无垠想凑过去,被墓隐一把按回去。

  林幽镜看齐中树的样子,大概受了不少刺激,好不容易缓过来,又见到无垠这个不走寻常路的人,难免产生战或逃反应。

  “嘻嘻嘻。”无垠的傻笑声和放风区的笑声交叠,给人一种见了鬼了的感觉。

  林幽镜平静道:“小无垠,下次穿件衣服。”

  无垠吃手手,“为什么要穿衣服呀?”

  林幽镜想了想道:“安全,卫生,大家会更愿意接近你。”

  “嗯!我知道啦。”无垠开心地回应,大家继续讨论时,他才收起天真的笑脸,眼底悄悄划过一丝阴鸷笑意。

  林幽镜准备再聊几句就离开,去探索最后一个地方,VIP病房专属楼。

  几人交流自己在疯病院见到的死亡人数,死状死因,还有死者的经历和身份。

  无垠眨了眨清澈的眼睛,十分自然地加入讨论,“之前在病房里有哥哥偷偷地和我说自己杀了人。”

  几人看向他。

  无垠欢快道:“得病了才没进监狱,他说疯症脱罪是绝配呢,说完第二天他就死在了自己的房间,死的时候整个人都发绀了呢。”

  林幽镜目光一凛。

  “哪个病房?”

  无垠:“我住在VIP病房呀~”

  正好是她要去的地方。

  虽然说这种事情时候语气没必要如此欢乐,林幽镜顿时看此人顺眼不少,说着,就站起身,“好小子,带姐去看看。”

  目前被黑影杀害的人里有个共同点。

  罪犯。

  极端暴力倾向患者。

  破楼里的暗红骷髅组织成员编号444。

  都是危害社会安宁和威胁生命安全的人。

  林幽镜之前陷入了思维惯性,一直追着黑影跑。

  仔细想想。

  破楼里相关的人已经被清除干净了,凶手不会再去。

  普通病房里的人,行动大多受到限制,要杀的早就死光了。

  最有可能去的地方,除了他经常出现的小黑屋附近,就是自由舒适的VIP病房。

  与其一直追,不如深厉浅揭,到他的必经之处设下埋伏,出其不意。

  甚至可以扮演潜在受害者,引蛇出洞。

  此刻,无垠开心地想跑到林幽镜身边,被墓隐拎着。

  洪不朽死死地盯着她。

  齐中树整理了一下仪表,也跟着站了起来。

  既然要埋伏,齐中树和洪不朽自然也是要一起的。

  林幽镜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们。

  二人十分赞同。

  身心健康恢复完毕,可以出发了。

  放风区虽然惬意,却不能待太久,待久了怕是会忘记时间,忘记来时的路和初心。

  这里的时间过得太快了。

  听多了笑声也不行,会丧失紧张感,和周围的人一样,只剩一团和气。

  ……

  四人一诡异在路上走,气质样貌各有特色,在道路上都一个样的蓝白条纹棉服和工作制服中显得格外突出,此刻大抵是这疯病院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短短一段路,无垠超级无敌兴奋,一路蹦跳着,时不时在原地转个圈。

  “我超~喜欢我的房间,每天床头都会摆上鲜花,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落在房间角落的绿植上。”

  “护士姐姐超~温柔,每天都给我送好吃好玩的,还有故事书。”

  “就是食物不太好吃。”

  阳光,温柔?

  他在说什么呓语。

  无垠欢快地分享自己在VIP楼的快乐生活,像是在介绍自己家,而他此刻邀请了朋友们正要去家里玩。

  ·

  踏进大楼的一瞬,他们就明白了,这栋楼很高级,宽敞,明亮。

  墙面刷得粉白,没有一道血痕。

  木制地板干净到反光。

  开门时是没有吱呀和哐当声的。

  “当当当当~这里是我的病房哦。”

  无垠在一扇门前停下,面对几人张开双臂,开心地展示他的私人小空间。

  如他所说,窗明几净,十分明亮,有绿植和鲜花。

  林幽镜准备和几人一起快速察看大楼里的情况,看看有没有潜在的未来死者,再决定是留在此,还是去小黑屋附近伺机而动。

  今日之内他们必将凶手逮捕。

  她转向二人,刚想开口,余光里的东西让她神色一震。

  楼道尽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群诡异护士和护工,它们整齐地排列,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凝固着同样的笑脸,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

  无垠:“哇,护士姐……”

  墓隐接到林幽镜的紧急命令,一把捂住无垠的嘴,离那些诡远一些。

  远离诡群后,几人迅速将整栋楼察看了一遍,楼里很干净,死气不重,生机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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