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愣了一下,看了看地上的传送阵痕迹,又看了看那盘发霉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河神村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小声问周瑾:“队长,要上报吗?”

  周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盘发霉的桂花糕,想了想偷渡在上界是什么罪名,又想了想能启动上古传送阵的人是什么实力,又想了想万一是哪个大宗门的秘密行动他上报了会得罪谁。

  他把这三个问题放在脑子里转了三圈,然后做了决定。

  “先别报。万一是哪个大宗门的秘密行动,报了得罪人。先查清楚再说。”

  队员点了点头,把已经掏出来的传讯玉简又塞回了袖子里。

  三个人在河边又待了半天,把传送阵的痕迹拓印了一份,把脚印做了石膏模型,把那盘发霉的桂花糕连盘子一起装进了证物袋,把河滩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收集了一遍。

  然后他们上了飞舟,飞走了。

  周瑾坐在飞舟上,手里拿着证物袋,翻来覆去地看。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真的是大宗门的秘密行动,他们为什么要用上古传送阵?

  大宗门有自己的传送阵,更稳定、更安全、更隐蔽。

  用上古传送阵偷渡的,只有那些没有自己传送阵的小势力,或者没有势力的人。

  他把证物袋放下,看着窗外的云。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四小只离开河神村的那天早上,杨村长哭了。

  他站在村口,手里捧着一篮子鸡蛋,非要让钱多多带上。

  钱多多说不用不用,杨村长说河神大人一定要带上,这是村里的一点心意。

  钱多多又说不用不用,杨村长直接跪下了。

  钱多多没办法,收了鸡蛋。

  他把鸡蛋放进储物袋里,小心翼翼地放好,怕颠破了。

  杨村长又从身后拿出一面锦旗,红色的绸布,上面用金线绣着四个大字。

  “河神显灵”。

  钱多多看着那面锦旗,嘴角抽了抽。

  他说这个就不用了吧。

  杨村长又跪下了。

  钱多多把锦旗也收了,卷成一个卷,塞进包袱里。

  杨村长又从身后拿出一个香炉,铜的,不大,但很沉,上面刻着“河神庙”三个字。

  钱多多看着那个香炉,还没开口,杨村长已经跪了。

  从河神村走出去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像河神,像河神村特产代购。

  柳轻舞走在前面,忍着笑忍得很辛苦,肩膀一抖一抖的。

  云逸走在中间,低着头,假装不认识钱多多。

  李寒风走在最后面,面无表情,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好像也想离钱多多远一点。

  怪物跟在队伍最后面,和李寒风并排。

  它回头看了一眼河神村,杨村长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香,正在往天上挥,嘴里喊着“河神大人一路走好——常回来看看——”。

  怪物把脑袋转回去了,它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它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

  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什么,但它走路的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点。

  走了不到半天,他们迎面遇到一队修士。

  那队修士有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法衣,腰间挂着统一的令牌,领头的骑着一只灵兽。

  灵兽长得像一只大号的蜥蜴,四肢粗壮,尾巴拖在地上,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

  领头修士的修为在筑基巅峰,其他人都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是一支标准的巡逻队,负责这片区域的日常巡查。

  他们走在路上,有说有笑。

  领头的修士骑在蜥蜴上,手里拿着一根鞭子,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打路边的草。

  他把鞭子甩来甩去,抽得路边的草叶四处飞溅。

  然后他们看到了四小只。

  领头的修士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几个小孩而已,可能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出来历练的。

  然后他看到了怪物。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从不在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只用了一瞬间。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嘴唇开始发抖,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他都没有去捡。

  他伸出食指指着怪物,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噬——噬灵兽!这是噬灵兽!快跑!”

  他喊完这句,从蜥蜴上滚下来。

  他落地的时候崴了脚,一瘸一拐地往路边的树林里跑,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蜥蜴比他跑得更快,四只爪子刨得地面尘土飞扬,一溜烟就没影了。

  其他队员的反应和他差不多。

  有的人尖叫,有的人发愣,有的人转身就跑,有的人跑了两步又回来拉还愣在原地的同伴,拉不动就直接把人扛起来跑。

  七八个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四散奔逃,跑得快的已经消失在了树林深处,跑得慢的还在路上跌跌撞撞,嘴里喊着“救命”“噬灵兽”“快通知宗门”。

  不到十个呼吸,路上就没人了。

  只剩下一只被主人丢下的靴子,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的尘土里。

  四小只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修士消失的方向,又低下头看着跟在队伍最后面的、缩成猫大小的、鳞片暗淡的、走起路来还时不时被自己绊一下的怪物。

  怪物也看着他们,歪了歪脑袋,惨白色的眼睛里全是无辜。

  钱多多沉默了片刻。

  “噗。”他笑出了声。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云逸、柳轻舞、李寒风,四个人并排站在那里,看着那队修士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上界的人胆子真小。”钱多多说。

  他还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停不下来。

  云逸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是挺小的”。

  怪物蹲在地上,看着他们笑。

  笑够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走到怪物面前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

  “噬灵兽?这是你的名字?”

  怪物摇了摇头。

  它不是噬灵兽,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它知道它不是噬灵兽。

  噬灵兽是一种低阶灵兽,只会吞噬灵力,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

  它比噬灵兽强多了,它是很厉害的怪物,不是那种只会吃灵力的低阶灵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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