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杨靖川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可不会被三言两语就架住。

  “呵呵,”邹鹏正难受,找到了个宣泄口,还不逮着欺负,“你就是吹牛。”

  “随便你。”杨靖川懒得理他。

  拉上叶时就要走。

  邹鹏等书生不让,虎斯赶紧护住杨靖川,将对方推开。

  这下,让场面乱了起来。

  都是书生,哪能被人这么推,当即嚷嚷起来。

  一时间,无比喧嚣。

  咚!咚!咚!

  “文渊阁大学士到……!”

  随着唱名,喧嚣声稍微安静。

  接着,就见一顶软轿,在牌坊下面停了。

  一个身着紫袍、面容清瘦的男子,缓缓地下了轿。

  是陈循!

  杨靖川和其他书生一起,躬身作揖。

  “见过大学士。”

  “免礼。”说着,陈循一看杨靖川,“你们为什么吵闹?”

  邹鹏斗胆禀报:“此子说自己能中顺天府的府案首,我等认为不可能,因此和他吵了起来。”

  “哦?”陈循皱眉,“就为了区区小事!”

  邹鹏等书生,有些羞涩的低头。

  陈循想想,认真道:“昨日是府试,今日发长案,你们既然为这事吵,不如一起去看长案。”

  府试发两个榜,一个是团案,这是按县的名额发的考取府试的红榜。

  一个县一张,名次从高到低,从里到外,形似一个蒲团,因此叫团案。

  这个榜,要到府试完全结束才会贴。

  先贴的是,排名前十的红榜,名叫长案。

  从第一名到第十名,一字排开,看着很长,以此命名。

  府案首,就是第一名。

  邹鹏抓住重点,喜道:“大学士也去看?”

  “既然有了争议,一起去看看吧。”

  陈循看到叶时富态的模样,对杨靖川有些不满。

  又听叶时喊杨靖川‘恩师’,顿时有种自家菜园被祸害的愤怒。

  因此,想给杨靖川一个小小的教训。

  于是乎,刚才还在礼部看榜的书生们,都跑去顺天府看府试结果。

  远远看过去,浩浩荡荡。

  杨靖川本来不想去,但有陈循在场,也只好跟了上去。

  而在顺天府门前,也聚集着一帮书生,看着长案,大喊不服。

  “杨靖川,明明那么晚交的卷,凭什么得第一!”

  “就是就是,论文采,我们不输给他们。”

  任书生们如何叫嚷,顺天府尹姚仲然都不理他们。

  一帮读书人考试失利,在这撒野,就让一让吧。

  但是,随着陈循的到来,让情况起了变化。

  顺天府尹地位不如大学士,这是在朝中。但是,顺天府尹是皇帝亲信重臣,论在皇帝那的地位,难分高下。

  当然,明面上两边都不会怎样。

  姚仲然大开府门,亲自出来迎接陈循,双方客套了一番。

  随后切入正题。

  姚仲然笑道:“既然大学士都开口,我就说出原因。”

  “哎……”陈循面上摆摆手。

  “靖川。”姚仲然点名,杨靖川这才越众而出。

  “学生在。”

  杨靖川作揖。

  姚仲然问道:“府试题目,你还记得吗?”

  “记得。”

  “说给大伙听。”

  “第一题,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第二题,孟献子曰。”

  这是大题!

  随杨靖川来的会试考生,一听到题目,就在心里想,是难题啊。

  写八股文的高手,都不怕截答题,而是怕大题。

  因为大题解答的比较多,破题之前,不仅要回忆原文,还要回忆前辈的文章。

  浪费的时间,比写题的时间还多。

  “你第一题怎么破,还记得么?”姚仲然继续问。

  “记得。”杨靖川想想,朗声道:“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

  陈循道:“很正经的破题,没有问题。”说着,好奇道:“尽管如此,似乎够不上府案首。”

  顺天府是京府,府案首写的文章,要雕版发行天下。

  接受天下人的审视。

  中规中矩的破题,很难服众,还容易让人轻视顺天府。

  姚仲然没接话,问邹鹏:“如果是你,会怎么破第二题?”

  “当然是盛赞孟献子的学说。”邹鹏不假思索的说出。

  叶时皱了皱眉,觉得没有问题,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姚仲然笑笑,看向杨靖川:“你的破题是什么?”

  “传于鲁大夫之恶言利者,而以为通于国焉。”杨靖川回答。

  此言一出,陈循眼前顿时一亮。

  破题真有新颖。

  不止邹鹏,方才还叫嚷的府试考生,也愣了一下。

  姚仲然笑道:“八股时文是代圣人著述,问你等一句,若不取之于民,你等俸禄从何而来?”

  “尔等不要俸禄,就是虚伪。你等虚伪,代圣人著述,就是圣人虚伪,圣人能是虚伪的么?”

  说着,又是一问:“忘了讲义说的是什么。”

  考生们都不好意思了。

  杨靖川听着,心里很是得意。

  嘿嘿,我一眼看出,进步不小啊。

  陈循心里冷哼一声,又让这小子炫耀了一回,唉,我可怜的弟子啊。

  叶时则在想,恩师连中县案首、府案首,再中院案首,不就是……连中小三元!

  随后,姚仲然在顺天府设宴,招待陈循、杨靖川和叶时。

  这一顿饭吃到很晚才散席。

  而就在这天晚上,风云再起。

  夜里的诏狱,阴森恐怖。

  四皇子李绚走路轻快,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转眼,到了葵字号牢房。

  咯吱一声。

  牢门打开,成国公范子君的狼狈模样,映入李绚的眼帘。

  “四殿下!”范子君被关这么久,突然见到熟人,顿时嚎啕大哭,“救我。”

  李绚叹了口气道:“你请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说话时,随从在他背后放下一个凳子,李绚坐了下来。

  范子君低头看看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殿下,您瞧瞧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李绚一脸怜悯:“我也想救你。”先勾起范子君的求生欲,再施压:“父皇对你做的事,十分痛恨。”

  “啊!”范子君身体一软。

  然后让他看到希望:“不过父皇是宽大的,你府上的除了长子,没伤害一个。贪墨案的犯人,发配的发配,免职的免职,被判秋后问斩的,要到秋天了。”

  这压力给足,让范子君长叹一口气,闭眼道:“我说,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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