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杨靖川说话,老爷子从匣子里拿出一卷画,当众展开。

  “父皇,这画上是谁?”杨靖川开口问道。

  “是范庚成。”老爷子缓缓开口。

  范庚成,一代成国公,大乾创业初期战死。

  老爷子说罢,把画挂在帐内一侧的十字形木架上。

  杨靖川这才发现,帐内十字形木架挺多,都是空着的。

  “这是齐文云那小子的。”老爷子拿起一卷画,惆怅地说道。

  齐文云,是鄂国公齐文忠的哥哥,与漠西蒙古在燕北大战时,率军冲锋,阵亡。

  他死后无嗣,嫡次子齐文忠才承袭鄂国公爵位。

  “这是邓苍那憨货!”老爷子又拿起下一卷画,挂在十字形木架。

  老爷子现在的表情,像是在给晚辈,介绍着自己的老伙计。

  邓苍,邢国公,二征漠北时战死。

  “这是赵成梁。”

  “廖平安。”

  “俞远山。”

  一个个姓名对燕荒城来说有些陌生,却又是那么熟悉。

  陌生是因为这些人,他一个都没见过;说熟悉是因为他作为勋贵子弟,从小就听着这些英雄事迹长大。

  大乾是李家的大乾吗?是,因为李家做了皇帝。

  可是,若没有这些英雄人物浴血奋战,大乾能有今日!

  杨靖川明白了,为何这些画挂在这,为何老爷子要亲手挂画。

  这里就是凌烟阁,就是云台!

  若是画上的英雄在天有灵,必然会为百年后的大乾而欣喜。

  治隆两宋,远迈汉唐!

  “靖川。”老爷子把最后一卷画挂起,画上的男子眉目清秀,但手拿长枪、腰佩燕尾刀,另一侧挂弓箭。

  不是别人,正是杨靖川的爷爷,已故的老国公杨钦。

  杨靖川上前几步,对着祖父的画像,跪下叩首。

  “钦弟,要是知道你这么有出息,能笑着活过来!”老爷子微微一笑,“咱手下那么多大将,和他最合得来,不知并肩厮杀多少回。”说着,老爷子伸手抚摸画像,“咱真想你。”

  两个人既是君臣,又是挚友,风雨同舟数十年。

  “知道为啥画图在这吗?”老爷子又问。

  杨靖川起身,正色道:“儿臣知道,一是告诫子孙,创业难守业更难;二是,为了诸位英雄在天之灵,看看大乾的万里江山。”

  “就是这样。”老爷子欣赏的点头,语重心长的道:“创业难守业更难,想将基业发扬光大,更是难上加难。”

  这些英雄无论是否跟过老爷子,甚至连老爷子都没见过,但他们依然活在老爷子的心里。

  毕竟不是谁都能配享太庙。

  稍后,杨靖川对着一幅幅人物画,一一作揖。

  老爷子在边上微笑。

  那些一直在门口站着的,大乾的宿将们,动容的看着这一幕。

  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隐隐有些激动。

  “都过来!”老爷子在帐内的主位上坐下,“见见你们的新主帅,咱的女婿!”

  宽敞的大帐内,瞬间涌入上百位魁梧的军中宿将,顿时拥挤。

  虽然拥挤,但毫无混乱。

  “末将等,参见大帅!”

  宿将们单膝跪地,向杨靖川抱拳。

  站在老爷子身侧的杨靖川,笑道:“身在军中,不必多礼。”

  北衙六军,是募兵制,分为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每支约4000人,总计两万四千。

  别看数量不多,却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他们都是战兵。

  每个战兵,配三名辅兵,马三匹,这样一算,数量就相当恐怖。

  “朕今天带杨靖川过来看看,让他认识下你们,也让你们认识他!”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以后,军中大小将校,见杨靖川如见朕,听清楚了吗?”

  “末将等遵旨!”众将轰然再拜。

  此时,杨靖川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北衙六军的将校都在这,也就是说,北衙禁军就在附近。

  那么……老爷子仍然是在钓鱼?

  “朕不知道有人袭击大帐。”老爷子看出来了,笑着点拨,“但朕知道,凡事要做最坏打算。”

  杨靖川笑着作揖,又跟老爷子学了一招。

  这时,一个将领笑道:“大帅的表现,我等都看在眼里,由衷佩服。”说着,赞叹一声,“不愧是老国公的子孙。”

  老国公在他们心目中,也是一尊神。

  杨靖川连说不敢当。

  老爷子指着将领,对杨靖川道:“这是左羽林将军岳芳。”

  岳芳抱拳。

  杨靖川还礼,笑道:“将军出身儒门,弃笔从戎,二征时,一战大破漠西,将军的英雄事迹,常听老国公提起,我好生佩服。”

  岳芳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本事,但被杨靖川这么一说,还是露出喜色。

  老爷子暗暗点头,这小子,果然会来事。

  “他是右羽林将军梅宽。”

  一个四十岁的魁梧将军应声出列,抱拳施礼。

  “漠南部落犯上作乱,将军率兵八百,破三万,声名远播。”杨靖川说着,郑重的作了一揖。

  除了他俩彪炳的功绩,还因为左右羽林军,分别拥有火器和重骑。

  梅宽退后一步,躬身还礼,以示敬重。

  杨靖川年仅十六岁,但有了老爷子的认可,就不能轻视。

  老爷子起身,笑吟吟的道:“朕不仅给你们选了主帅,更为你们选了未来,一个知兵的文臣。”

  轻飘飘一句话,让武将们心头火热起来。

  为将者,最惧怕的,不是外敌,而是内鬼!

  最担心的,不是吃败仗,而是不信任,尤其是来自文臣的不信任。

  戴着镣铐起舞是古今常态,这无话可说。戴重枷,就是惨兮兮。

  “过些日子,逢单日,诸将要在校场为靖川讲解武事。”老爷子继续道,“具体时日,另有旨意。”

  杨靖川还有院试要考。

  “末将等遵旨。”

  “父皇,小婿有一事,请父皇恩准。”杨靖川奏道。

  “咱翁婿有啥事不能说,说!”老爷子笑道。

  “大乾以武立国,不能忘本。”杨靖川上前一步,抱拳道:“小婿斗胆请奏,为了激励将士,在校场一侧设武庙。”

  顿了顿,进一步解释:“武庙供奉关公,两侧用石碑,凡是遇到阵亡,无论官职大小都将姓名镌刻其上,永为纪念!”

  宿将们闻言,分外动容。

  “武庙?”老爷子微微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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