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扇厚重的、镶嵌着双层钢化玻璃的大门缓缓合上,“咔哒”一声落锁,外面的风雪咆哮声瞬间被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呼——”

  一股浓郁湿润的热浪,夹杂着泥土苏醒的腥气和淡淡的硫磺味,劈头盖脸地涌了过来。

  这哪里是冬夜?

  这分明是盛夏的雨林。

  苏婉刚走了两步,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身上那件原本用来御寒的、厚重的银狐皮大氅,此刻就像是一个沉重的蒸笼,闷得她透不过气来。

  “好热……”

  苏婉轻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解领口的系带。

  纤细的手指挑开盘扣,厚重的皮草顺着她圆润的肩头滑落,堆叠在地毯上。

  那一瞬间。

  仿佛一颗剥了壳的荔枝,在燥热的空气中弹了出来。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极其单薄的月白色云纱裙。

  那是秦家染坊最新的工艺,轻薄如蝉翼,贴身又透气。

  在这湿热的灯光下,那层薄薄的布料紧紧吸附在她身上。

  汗水打湿了后背,几缕发丝黏在颈侧,若隐若现。

  “嘶——”

  空气中,响起了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站在门口的秦家兄弟们,视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黏在那抹月白色的背影上。

  老三秦猛正在擦汗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滚动。

  老四秦越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却浑然不觉。

  “娇娇。”

  秦烈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瞬间紧绷,原本就因为干活而充血的肌肉,此刻更是硬得像铁块。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捡那件大氅。

  而是上前一步,用那带着薄茧的大手,一把扣住了苏婉盈盈一握的腰肢。

  掌心滚烫,隔着那层薄得几乎不存在的云纱,热度直透肌肤。

  “大哥……”

  苏婉被烫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躲,却撞进了一个更坚硬的怀抱里。

  “躲什么?”

  秦烈低下头,声音沙哑。

  他的鼻尖抵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那混合着汗味和乳香的甜腻气息:

  “刚才不是喊着要春天吗?”

  “现在春天到了……”

  “娇娇怎么反倒要把自己藏起来了?”

  他的手指在她的腰侧轻轻摩挲,感受着那布料下细腻的触感。

  “这衣服……”

  “太薄了。”

  “不过……”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那茂密的桃树林,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

  “在这温室里……”

  “正好。”

  “只有咱们自家兄弟……”

  “咚!咚!咚!”

  就在这气氛温馨到了极点的时候。

  一阵急促、疯狂,甚至带着点惊恐的砸门声,突然从玻璃墙外传了进来。

  “秦爷!秦爷开门啊!”

  “神迹!这是神迹啊!”

  “龙王爷显灵了!这……这墙怎么是透明的?!”

  是方县令。

  他裹着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整个人像只笨拙的棕熊,正整张脸贴在那巨大的落地玻璃上。

  因为外冷内热的温差,玻璃上并没有结霜,反而清晰无比。

  方县令那张被冻得青紫的大脸,此刻正被挤压得变形,五官扭曲地死死盯着温室里面的景象。

  那一瞬间。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墙的那边,是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的人间地狱。

  墙的这边,却是绿意盎然、温暖如春的极乐净土。

  而最让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是——

  那位平日里端庄高贵的秦夫人,此刻正穿着一件不知是什么材质的、薄得像雾一样的裙子,衣衫半湿,面色红润,正被那个杀神一样的秦大爷护在怀里……

  “卧槽。”

  秦烈骂了一句脏话。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甩手,将地上那件银狐皮大氅重新卷了起来,直接把怀里的小女人裹成了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闭眼!”

  他冲着外面的方县令吼了一声,虽然隔着双层隔音玻璃听不见,但他那杀人般的眼神,还是让方县令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大哥,让他进来吧。”

  秦越捡起折扇,恢复了那副笑面虎的模样:

  “这老东西在外面趴着……”

  “万一冻死在咱们家门口,也是个麻烦。”

  “而且……”

  秦越走到玻璃墙边,隔着玻璃冲方县令比了个“给钱”的手势:

  “这温室的门票……”

  “可不便宜。”

  “吱嘎——”

  最外层的缓冲门打开。

  方县令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并没有直接进入温室核心区,而是被拦在了一个特制的“风淋缓冲间”里。

  即便如此,那扑面而来的热气,还是让他舒服得差点当场跪下。

  “秦……秦爷……”

  方县令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透明的墙壁。

  触手温热,坚硬如铁。

  “这是水晶?还是琉璃?”

  “这么大一块……整整十亩地啊!你们……你们是用什么妖法把它拼起来的?”

  他趴在玻璃上,张大了嘴巴,对着玻璃狠狠地哈了一口气。

  白气瞬间在玻璃上晕开。

  他又伸出袖子,疯狂地擦拭,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透过那层透明的屏障。

  他看到了里面那一排排整齐的桃树,看到了地上翠绿的蔬菜苗,甚至看到了一只不知从哪飞进来的、正在采蜜的蜜蜂。

  “这……这是把龙宫搬到陆地上来了吗?”

  方县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两行浊泪顺着老脸流了下来:

  “本官……本官这辈子……竟然能见到这种神迹……”

  “行了,别嚎了。”

  秦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

  他依旧赤着上身,只是怀里少了那个娇软的人儿——苏婉已经被老三和老七护送到了温室深处的“更衣区”。

  秦烈隔着一道玻璃门,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县令,像是在看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土狗:

  “方大人。”

  “看清楚了吗?”

  “这,就是秦家的底气。”

  “从今天起……”

  “别说是柳溪的那点烂白菜。”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

  “也别想断了我媳妇的一口吃食!”

  方县令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几乎是贴在玻璃门上,眼神狂热地盯着里面的那一抹抹绿色:

  “秦爷!秦大爷!”

  “求您了!让我进去吸一口气吧!”

  “哪怕是一口也好啊!”

  “这外面的空气太冷了……太呛人了……”

  “本官……本官感觉只有这里的空气是甜的!”

  秦烈皱了皱眉,刚想让人把这丢人的玩意儿扔出去。

  “让他进来吧。”

  温室深处,传来了苏婉慵懒、却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

  秦烈回头。

  只见苏婉已经换了一身稍微“保守”一点的衣服——虽然依旧是轻薄的丝绸,但好歹外面罩了一件半透明的纱衣。

  她坐在秦猛搬来的软塌上,手里拿着一把秦越刚给她扇风的团扇,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方大人既然来了,就是客。”

  苏婉的声音透过扩音管传了出来:

  “正好,我这温室里还缺个管账的。”

  “方大人若是愿意……”

  “可以在这门口的缓冲间里,设个办公桌。”

  “帮我们秦家……数数这一天能进账多少银子。”

  “愿意!愿意!本官一万个愿意!”

  方县令疯狂点头,恨不得把头都点下来:

  “别说是管账!就算是给这温室擦玻璃!本官也干了!”

  “只要别赶本官出去受冻!”

  秦烈冷笑一声。

  “想留下可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大概只有两平米的、用来换鞋和消毒的缓冲间:

  “你的活动范围,就只有这一块砖。”

  “敢往里面多迈一步……”

  “敢多看我媳妇一眼……”

  秦烈并没有说后果。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方县令,做了一个极为霸道、极为宠溺的动作。

  “咔嚓。”

  他从里面,将那道通往温室核心区的玻璃门,轻轻地关上了。

  然后。

  他转过身,走向温室深处。

  温室的最深处。

  这里是整个“水晶宫”温度最高、湿度最大的热带区。

  几棵巨大的芭蕉树舒展着宽阔的叶片,遮挡出了一片天然的私密空间。

  苏婉正坐在软塌上,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脖子上的汗。

  “大哥。”

  她看到他走过来,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

  “方县令那老小子,吓坏了吧?”

  “嗯。”

  秦烈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帕子。

  “别动。”

  他轻声说道,然后拿着帕子,轻轻帮她擦拭着后颈的汗珠。

  动作温柔,细致。

  “大哥……”

  “嗯?”

  “你说这温室,真的能种出桃子吗?”

  “能。”

  秦烈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笃定:

  “只要娇娇想吃,就没有种不出来的。”

  苏婉笑了,靠在他肩上。

  “那等桃子熟了,第一个给你吃。”

  秦烈低头看她,眼里满是宠溺。

  “好。”

  窗外的风雪依旧。

  温室内,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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