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特区外城,风雪依旧肆虐。

  就在那五百名大魏溃兵在第一劳工净化中心里抱着香皂痛哭流涕、重获新生之时,地平线的尽头,再次传来了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

  “呜——”

  凄厉的兽角号声撕裂了风雪。

  那是大魏北线讨击军的主力,整整三千名披坚执锐的重甲骑兵,犹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带着属于末世独有的饥饿、严寒与疯狂,轰然压境。

  他们看到了满地的狼藉,看到了死在雪地里的陈统领,以及那些散发着麦香、却已经被踩碎的面团。

  他们没有恐惧,因为极度的饥饿和主将阵亡的愤怒,已经彻底烧毁了这群土著军队的理智。

  “杀!踏平这怪城!抢粮!抢物资!”三千骑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马鞭狠狠抽打着瘦骨嶙峋的战马,如同黑色的海啸般朝着宛平特区那十丈高、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黑色城墙冲去。

  城墙之上,那朵机械莲花般的露天高台依旧敞开着。

  两台大功率远红外线户外取暖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将漫天暴雪阻挡在红光之外,撑起了一方温暖的空间。

  苏婉端坐在铺着厚重棉褥的宽大座椅上——那白虎皮早被她收起来了,她说冬日该用暖和的棉絮才舒服。

  她身上那件长及脚踝的红色棉绒大氅,是秦墨前几日特意用新织的厚绒布,照着旧时图样一针一线缝制的,里子还絮了足足三斤新弹的棉花。

  在灰暗的苍穹下,那抹红色像极了冬日里的一团暖火。

  她手里端着的不是葡萄美酒,而是一杯秦越刚煮好的姜枣茶。

  粗陶杯壁温着手心,袅袅白汽升腾起来,带着生姜的辛辣和红枣的甜香。

  她那双清亮的眼睛注视着城墙下方,眉宇间带着些许担忧。

  “阿姐,风大,再披件毯子。”老七秦安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将一床兔毛毯子轻轻搭在她膝上,自己则顺势蹲坐在她脚边的脚踏上,仰着脸露出乖巧的笑,“我在这儿给阿姐挡风。”

  “起开,挡着阿姐看大哥了!”老五秦风一把拎起秦安的后领,自己挤到那个位置,又转头对苏婉咧嘴笑,“阿姐,我眼神好,我给您说说战况!”

  秦安立刻眼圈一红,扯着苏婉的衣袖:“阿姐,五哥欺负我……”

  “行了。”苏婉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两个弟弟的脑袋,“都安生些。

  你们大哥在下面厮杀,你们倒有心思闹。”

  话虽这么说,她眼底却泛起暖意。

  这几个弟弟,平日里再如何闹腾,关键时刻却是一个比一个靠谱。

  而在城墙下方,那两扇重达万斤的纯黑钢门前。

  秦烈犹如一尊铁塔般屹立在风雪中。

  他身上那套最顶级的纯黑色防弹合金战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寒光。

  他抬头望向城墙,目光穿透风雪,准确找到了那抹红色的身影。

  看到阿姐好好坐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弟弟,他心头微微一松。

  但下一刻,看到那黑压压冲来的骑兵,秦烈的眼神骤然转冷。

  这些杂碎,竟敢来惊扰阿姐的清静。

  “陌刀队,列阵。”

  秦烈的声音沉静如铁,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厚重。

  三十名身高全部超过一米九、同样身披重型外骨骼装甲的宛平近卫军,犹如三十尊铁铸的雕像,整齐划一地踏出一步。

  三十把巨大的陌刀同时举起,在风雪中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刀墙。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

  只有液压传动轴发出的细微“咔哒”声,以及三十人沉稳如一的呼吸声。

  这是宛平特区的防线,是七个弟弟用尽心血为姐姐筑起的铜墙铁壁。

  “轰——”

  三千大魏重骑兵终于冲到了近前,战马的嘶鸣声和土著士兵疯狂的吼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犯我家园者——”

  秦烈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粗壮的双臂肌肉绷紧,厚重的合金战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铿锵之声。

  他双手握紧陌刀长长的刀柄,腰部猛然发力,带动着那重达八十斤的精钢刀刃,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斩!”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大魏百夫长,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

  那把巨大的陌刀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犹如劈开朽木一般,直接切开了战马包铁的护颈,紧接着势如破竹地劈开了那名百夫长的生铁重甲。

  连人带马,被这恐怖的一刀,硬生生地劈开!

  滚烫的鲜血在冰天雪地中炸开,却在溅到秦烈那纯黑色合金战甲的瞬间,被外层的高分子疏水涂层弹开。

  他不能让这些脏血污了战甲——阿姐最爱干净,若是回去一身血腥味,定要被她念叨,还要被那几个小子趁机抢了靠近阿姐的位置。

  “进!”秦烈沉声喝道。

  三十名陌刀手犹如一堵移动的钢铁长城,整齐地向前推进了一步。

  三十把陌刀同时挥舞,带起一片凛冽的刀光。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金属断裂的哀鸣声,瞬间成了战场上唯一的主旋律。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这就是最纯粹的守护之刃,是兄长为了保护家人而挥出的决绝一击。

  大魏那些所谓的重骑兵,在这道陌刀墙面前,就像撞上礁石的浪花,一层层地粉碎、溃散。

  秦烈的动作精准而高效。

  他每一次挥刀,每一次踏步,都力求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这是阿姐教过的,她说打架也要讲方法,蛮干最是愚蠢。

  “噗嗤!”

  又是一刀,将一匹疯狂撞来的战马连同骑兵齐齐斩断。

  秦烈猛地顿住脚步。

  周遭是血肉横飞的地狱,他的呼吸因为高强度的厮杀而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心里惦记的却是:今日这一战,怕是又要耽搁回家吃饭的时辰了。

  阿姐说好了要做红烧肉的,老二那小子肯定会趁机多吃几块……

  想到这里,秦烈心头一急。

  他猛地回过头,视线穿过漫天风雪和厮杀的人群,望向城墙之上。

  得让阿姐知道,他很快就能结束战斗,回家吃饭。

  城墙高台上,苏婉正捧着姜枣茶,目光紧紧追随着下方那道黑色的身影。

  看到秦烈突然回头望来,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

  她看得分明,大哥那眼神里带着急切。

  “大哥是不是受伤了?”苏婉蹙起眉,转头对身边的秦风道,“老五,你去军医处让人准备好伤药和热水。

  老七,你去厨房看看,我早上煨的那锅鸡汤该好了,盛一罐温着。”

  “阿姐,大哥穿着战甲呢,哪那么容易受伤。”秦风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已经往楼梯口走了。

  秦安更是早就蹦起来:“我这就去!定让厨房把汤煨得浓浓的!”

  苏婉这才稍稍安心,重新看向城墙下。

  她微微倾身,对着数百米外、城墙下方的秦烈,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小心。”

  秦烈那锐利的眼睛,瞬间读懂了那个口型。

  不是夸赞,不是欣赏,而是最简单的两个字:小心。

  一股暖流猛地从心底涌起,冲散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

  秦烈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阿姐在担心他,在等他回家。

  “都给我速战速决!”

  秦烈转过头,再次面向那群已经被杀破了胆的大魏骑兵。

  这一次,他眼中的沉稳依旧,却多了一股归心似箭的急切。

  “铮——!”

  八十斤的陌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旋风。

  秦烈单人单刀,犹如一头被触动了逆鳞的猛虎,直接凿穿了敌军最密集的阵型。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刀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纷飞。

  但他心中想的却是:得快些,再快些。

  回去晚了,红烧肉该凉了。

  老二那厮肯定会偷吃,老四说不定已经想好怎么用今日的战利品跟阿姐讨赏了,老六肯定又躲在暗处盘算着什么……

  “挡路者死!”

  秦烈的吼声中带着罕见的焦躁。

  他疯狂地撕裂面前的敌军,只为了能尽快肃清这片战场,只为了能早一刻回到那温暖的家里,吃上阿姐做的热饭菜,听弟弟们吵吵嚷嚷地争宠。

  城墙之上,苏婉看着下方那骤然加快的厮杀节奏,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头对刚爬上来的秦墨道:“老二,去把我柜子里那瓶金疮药拿来,再备些干净的棉布。

  还有,让厨房多蒸两笼馒头,今日参战的将士们都要犒劳。”

  “阿姐放心,早就备下了。”秦墨温声应着,目光却瞥向城墙下,“大哥今日……倒是格外卖力。”

  “他是急着回家吃饭。”苏婉失笑摇头,“我早上说要做红烧肉,他记着呢。”

  秦墨也笑了:“那待会儿我可要跟大哥抢肉吃了。”

  “少不了你们的。”苏婉嗔了他一眼,重新看向战场。

  风雪渐渐小了。

  当最后一名大魏骑兵倒在陌刀之下时,战场终于恢复了寂静。

  雪地上铺满了残破的尸骸和碎裂的兵器,但在宛平特区的城墙之下,那道黑色的钢铁防线巍然不动。

  秦烈将陌刀重重插在雪地中,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沫。

  他再次回头望向城墙,这次,他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

  ——阿姐,我回来了。

  城墙上的苏婉看到了这个手势,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她转身对弟弟们道:“走吧,下去接你们大哥。

  厨房的红烧肉该收汁了,再不去,真要被老四偷吃光了。”

  “阿姐冤枉!”秦越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只见他端着个托盘上来,上面摆着几碗热腾腾的姜汤,“我是来给将士们送驱寒汤的——当然,第一碗是阿姐的。”

  苏婉接过碗,热气扑面而来。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弟弟,又望了眼城墙下那道正大步往回走的黑色身影,心头被暖意填得满满的。

  乱世又如何?风雪又如何?

  她有七个弟弟,便有了一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家。

  “走吧。”她轻声说,眼底带着温柔的光,“回家吃饭。”

  半个时辰后,秦家主屋。

  大厅里烧着两个炭盆,暖烘烘的。

  长桌上摆满了菜肴:一大盆油亮亮的红烧肉,一锅炖得奶白的鱼头豆腐汤,还有清炒时蔬、腊味拼盘、蒸得开花的大馒头。

  秦烈已经卸了战甲,换了身干净的棉布衣裳,正坐在苏婉左手边的位置——这个位置是他用“今日杀敌最多”的理由从老二手里硬抢来的。

  “阿姐,吃肉。”秦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小心地放进苏婉碗里。

  “大哥好生狡猾,那块分明是最漂亮的!”秦越立刻抗议,自己也夹了一块更大的放到苏婉碗里,“阿姐吃我的,这块更入味!”

  “都别争了。”苏婉哭笑不得,将碗里的肉分给左右两边的秦烈和秦墨,“我自己会夹。

  你们快吃,今日都辛苦了。”

  秦猛埋头扒饭,含糊不清地说:“阿姐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好吃!我明日要去山里打头野猪,让阿姐做红烧蹄髈!”

  “那我明日去集市,看看有没有新鲜鲈鱼。”秦墨温声道,“阿姐上次说想吃清蒸的。”

  秦风已经吃完了一碗饭,正要去盛第二碗,被秦安拽住袖子:“五哥,给我留点锅巴!我要泡汤吃!”

  “自己抢去!”

  “阿姐,五哥又欺负我……”

  饭桌上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苏婉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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