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皇城，储秀宫。
即便是这全天下最受皇帝宠爱的贵妃寝宫，此刻也充满了令人绝望的阴冷与死寂。
“哗啦——”
一桶勉强带着些许温热的井水，被几个冻得浑身发抖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倒入那只散发着陈旧木头气味的浴桶中。
贵妃裹着厚厚的棉被，冻得嘴唇发紫，看着那水面上漂浮的几片可怜巴巴的干枯花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冷了。
那点可怜的炭火根本无法驱散这百年不遇的极寒，热水倒进浴桶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边缘就会结出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在这大魏的权力中心，连洗一个能让人浑身舒展的热水澡，都已经成了痴人说梦的奢望。
贵妃咬着牙，刚把一只脚探入水中，那迅速流失的温度便让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赶紧缩回了被窝里。
在大魏，连天家贵胄都在为了取暖而瑟瑟发抖。
……
而在千里之外的宛平特区，核心区最高建筑——“云栖”双子塔顶层，私家地热温泉馆旁的小厨房里。
这里，是纯粹用最顶级的现代工业文明，在凛冬末世中硬生生砸出来的人间暖乡。
“咕嘟咕嘟……”
三尺宽的铸铁锅里，奶白色的羊肉汤正翻滚着浓稠的气泡。
苏婉系着碎花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用长勺轻轻撇去浮沫。
她往锅里撒了一把自家种的芫荽和花椒，又倒入半碗老四秦越从西域商队手里高价换来的野生枸杞，霎时间，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醇厚气息，弥漫了整个厨房。
“滋啦——”
另一口平底锅上，金黄色的葱花饼正在热油里滋滋作响。
苏婉用锅铲灵巧地一翻，饼皮瞬间鼓起一个个酥脆的小泡，边缘焦黄酥脆，内里却是柔软多层。
今日在播音台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宣读完那部轰动全城的《特区基本法》后，她看着七个弟弟在寒风中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这些孩子啊……从流民窟里挣扎出来，到如今撑起这宛平的一片天，身上不知背负了多少伤痕。
“姐姐！”
厨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老三秦猛那铁塔般的身影挤了进来。
他刚泡完温泉，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一见灶台上那锅羊肉汤，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好香！我在外面就闻到了！”秦猛凑到锅边，像只大型犬似的深深吸了口气，喉结滚动，“姐姐累了一天，该歇着才是，这活儿让我来！”
说着就要去抢苏婉手里的锅铲。
“去去去，”苏婉笑着用空着的手拍开他，“一身水就往灶台前凑？老三，你去把温泉水池边的地暖开关检查一遍，老五说今天水流有点不稳。”
“这事儿让老五自己去！”秦猛梗着脖子不动，眼巴巴盯着锅里，“我要在这儿帮姐姐看火。”
正说着，老五秦风也钻了进来，湿漉漉的脑袋上还冒着热气：“三哥你不讲理！姐姐明明让我来尝咸淡——哎哟！”
他话没说完，就被秦猛蒲扇般的大手拎着后领提溜到一边：“尝什么尝？你那舌头除了会品机油味儿还能尝出什么？上次你把盐当糖放的事儿忘了？”
“那是意外！”秦风涨红了脸挣扎，“我现在味觉进步了！姐姐做的饼我能吃出三层香味！”
两人在厨房里推推搡搡，差点撞翻墙角的腌菜坛子。
苏婉哭笑不得，正要开口调解，厨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老七秦安端着个白瓷托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干爽的棉布家居服，头发柔顺地贴在额前，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姐姐，”秦安把托盘放在案台上，上面整齐地摆着七副碗筷，还有一小碟他亲手切的嫩姜丝，“碗筷我都用滚水烫过三遍了。
姐姐的手今天握话筒太久，不能再碰凉水。”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接过苏婉手里的长勺，替她继续搅拌锅里的羊肉汤。
动作轻柔又稳当，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精密仪器。
“还是老七贴心，”苏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笑着看向还在斗嘴的秦猛和秦风，“你们两个，要是有安安一半细心，我也能少操些心。”
秦猛顿时急了：“姐姐！我、我也细心！我今天把温泉池子刷了三遍，连池底的青苔都用钢丝球刮干净了！”
“那叫破坏公物，”秦风立刻拆台，“三哥你把池底的防滑纹都刮平了，老六差点滑一跤！”
“什么？！秦云那小子摔了？”秦猛瞪大眼睛。
“没摔成，”秦风嘿嘿笑，“但他记仇了，刚才泡温泉时往你常坐的那块区域偷偷倒了半瓶风油精。”
秦猛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要往外冲：“秦云！老子跟你没完——”
“站住。”
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大秦烈披着件墨色棉袍走进来，头发还滴着水，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他瞥了一眼灶台上热气腾腾的汤锅，又看向苏婉有些疲惫的眉眼，眉头微皱。
“姐姐忙了一天，你们还在这儿吵嚷。”秦烈声音不高，却让秦猛和秦风立刻噤声。
他走到苏婉身边，极其自然地接过她解围裙的活计：“汤我来盛，姐姐去那边坐着歇息。
老二已经在暖阁铺好了软垫，老六温了羊奶。”
“我不累，”苏婉摇头，指了指旁边竹篮里洗好的青菜，“再炒个蒜蓉菠菜就好了，你们泡完温泉要补些绿叶菜——”
话没说完，秦烈已经拎起竹篮，走到另一口灶前点火倒油。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平日里没少下厨。
“这些事，以后都交给我们。”秦烈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却坚定，“姐姐站在台前，已经为我们撑够了场面。
回到家里，该我们照顾姐姐。”
秦安立刻接话：“大哥说得对。
姐姐今天在寒风中站了一个时辰，虽然穿了貂裘，但膝盖和脚踝肯定受了寒气。
我待会儿去药房配个泡脚的方子，睡前给姐姐熏蒸。”
“我也要帮忙！”老七秦安刚说完，秦风就挤过来，“我给姐姐做个小暖炉，揣在手里，比汤婆子好用！”
“你那暖炉上次差点把姐姐的袖口烧着，”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老六秦云幽幽开口，“还是用我改良的无烟炭饼稳妥。”
“你那是闷烧，根本不暖！”
“总比你那喷火枪强。”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苏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好了，都别争了。
汤要熬干了，饼也要焦了。
猛儿，去叫老二和老四过来吃饭；小风，摆桌子；安安，盛汤；阿云，拿饼——烈儿，菠菜可以出锅了。”
她一声令下，七个弟弟瞬间各司其职，厨房里立刻只剩下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羊肉汤翻滚的咕嘟声。
暖阁里，八仙桌已经摆开。
老二秦墨果然已经铺好了厚厚的羊毛软垫，每个座位前还放了个暖手的小铜炉。
老四秦越正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神秘兮兮地推到苏婉面前。
“姐姐打开看看。”
苏婉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
簪头雕成小小的麦穗形状，在暖阁的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今日《基本法》颁布，咱们宛平有了自己的规矩，”秦越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着，姐姐站在台上时，该有件配得上那番话的物件。
这玉是上个月从南边商队收来的，我让老六用金刚砂磨了三天，才磨出这麦穗的形状——咱们宛平，以后要像这麦穗一样，穗穗饱满，岁岁丰收。”
苏婉握着那支还带着体温的玉簪，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这些孩子啊……明明自己身上还带着旧伤，明明今天在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白，却只惦记着她冷不冷、累不累、头上有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
“喜欢吗，姐姐？”秦越有些紧张地问。
“喜欢，”苏婉把玉簪仔细插进发髻，看向围坐在桌边的七张年轻脸庞，声音温柔而坚定，“姐姐最喜欢你们这份心意。”
羊肉汤上桌了。
奶白色的汤汁里，大块的羊肉炖得酥烂，枸杞和红枣在汤面浮沉，芫荽的翠绿点缀其间。
葱花饼切成三角块，层层酥脆，冒着热气。
秦猛给苏婉盛了满满一碗肉，专挑带筋的软烂部位。
秦安把嫩姜丝仔细铺在她碟边。
秦风抢着递筷子。
秦云默默把最靠近炭盆的位置让出来。
秦越还在滔滔不绝讲他明年开春要引进的新粮种。
秦墨含笑听着，偶尔补充两句税收政策的细节。
秦烈坐在苏婉左手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把刺骨的寒风牢牢挡在门外。
暖阁外，是凛冬末世，是百年极寒，是大魏皇城里连热水都成奢望的绝望。
暖阁内，是羊肉汤翻滚的热气，是葱花饼酥脆的声响，是七个弟弟争着给姐姐夹菜的吵闹，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踏实而温暖的时光。
苏婉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抬头，看向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又看向身边这群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弟弟们，忽然觉得——
这末世再冷，有他们在，便是人间四月天。
“姐姐吃这个饼，”秦安夹了块最金黄的葱花饼放进她碗里，眼睛弯成月牙，“我偷偷尝过了，这锅饼里，就数这块火候最好。”
秦猛立刻不干了：“老七你耍诈！说好等姐姐先动筷子的！”
“我那是替姐姐试毒，”秦安理直气壮，“万一饼没熟呢？”
“你当姐姐的厨艺跟你配的药汤似的，还能半生不熟？”
“三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上个月配的冻疮膏，是谁用了都说好？”
“那你也别抢姐姐的第一口饼！”
暖阁里吵吵嚷嚷，烛火摇曳，羊肉汤的热气氤氲了每个人的眉眼。
即便是这全天下最受皇帝宠爱的贵妃寝宫，此刻也充满了令人绝望的阴冷与死寂。
“哗啦——”
一桶勉强带着些许温热的井水，被几个冻得浑身发抖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倒入那只散发着陈旧木头气味的浴桶中。
贵妃裹着厚厚的棉被，冻得嘴唇发紫，看着那水面上漂浮的几片可怜巴巴的干枯花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冷了。
那点可怜的炭火根本无法驱散这百年不遇的极寒，热水倒进浴桶里，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边缘就会结出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在这大魏的权力中心，连洗一个能让人浑身舒展的热水澡，都已经成了痴人说梦的奢望。
贵妃咬着牙，刚把一只脚探入水中，那迅速流失的温度便让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赶紧缩回了被窝里。
在大魏，连天家贵胄都在为了取暖而瑟瑟发抖。
……
而在千里之外的宛平特区，核心区最高建筑——“云栖”双子塔顶层，私家地热温泉馆旁的小厨房里。
这里，是纯粹用最顶级的现代工业文明，在凛冬末世中硬生生砸出来的人间暖乡。
“咕嘟咕嘟……”
三尺宽的铸铁锅里，奶白色的羊肉汤正翻滚着浓稠的气泡。
苏婉系着碎花围裙，袖子挽到小臂，正用长勺轻轻撇去浮沫。
她往锅里撒了一把自家种的芫荽和花椒，又倒入半碗老四秦越从西域商队手里高价换来的野生枸杞，霎时间，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醇厚气息，弥漫了整个厨房。
“滋啦——”
另一口平底锅上，金黄色的葱花饼正在热油里滋滋作响。
苏婉用锅铲灵巧地一翻，饼皮瞬间鼓起一个个酥脆的小泡，边缘焦黄酥脆，内里却是柔软多层。
今日在播音台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宣读完那部轰动全城的《特区基本法》后，她看着七个弟弟在寒风中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这些孩子啊……从流民窟里挣扎出来，到如今撑起这宛平的一片天，身上不知背负了多少伤痕。
“姐姐！”
厨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老三秦猛那铁塔般的身影挤了进来。
他刚泡完温泉，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一见灶台上那锅羊肉汤，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好香！我在外面就闻到了！”秦猛凑到锅边，像只大型犬似的深深吸了口气，喉结滚动，“姐姐累了一天，该歇着才是，这活儿让我来！”
说着就要去抢苏婉手里的锅铲。
“去去去，”苏婉笑着用空着的手拍开他，“一身水就往灶台前凑？老三，你去把温泉水池边的地暖开关检查一遍，老五说今天水流有点不稳。”
“这事儿让老五自己去！”秦猛梗着脖子不动，眼巴巴盯着锅里，“我要在这儿帮姐姐看火。”
正说着，老五秦风也钻了进来，湿漉漉的脑袋上还冒着热气：“三哥你不讲理！姐姐明明让我来尝咸淡——哎哟！”
他话没说完，就被秦猛蒲扇般的大手拎着后领提溜到一边：“尝什么尝？你那舌头除了会品机油味儿还能尝出什么？上次你把盐当糖放的事儿忘了？”
“那是意外！”秦风涨红了脸挣扎，“我现在味觉进步了！姐姐做的饼我能吃出三层香味！”
两人在厨房里推推搡搡，差点撞翻墙角的腌菜坛子。
苏婉哭笑不得，正要开口调解，厨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老七秦安端着个白瓷托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干爽的棉布家居服，头发柔顺地贴在额前，看起来温顺又乖巧。
“姐姐，”秦安把托盘放在案台上，上面整齐地摆着七副碗筷，还有一小碟他亲手切的嫩姜丝，“碗筷我都用滚水烫过三遍了。
姐姐的手今天握话筒太久，不能再碰凉水。”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接过苏婉手里的长勺，替她继续搅拌锅里的羊肉汤。
动作轻柔又稳当，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对待什么精密仪器。
“还是老七贴心，”苏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笑着看向还在斗嘴的秦猛和秦风，“你们两个，要是有安安一半细心，我也能少操些心。”
秦猛顿时急了：“姐姐！我、我也细心！我今天把温泉池子刷了三遍，连池底的青苔都用钢丝球刮干净了！”
“那叫破坏公物，”秦风立刻拆台，“三哥你把池底的防滑纹都刮平了，老六差点滑一跤！”
“什么？！秦云那小子摔了？”秦猛瞪大眼睛。
“没摔成，”秦风嘿嘿笑，“但他记仇了，刚才泡温泉时往你常坐的那块区域偷偷倒了半瓶风油精。”
秦猛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要往外冲：“秦云！老子跟你没完——”
“站住。”
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大秦烈披着件墨色棉袍走进来，头发还滴着水，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他瞥了一眼灶台上热气腾腾的汤锅，又看向苏婉有些疲惫的眉眼，眉头微皱。
“姐姐忙了一天，你们还在这儿吵嚷。”秦烈声音不高，却让秦猛和秦风立刻噤声。
他走到苏婉身边，极其自然地接过她解围裙的活计：“汤我来盛，姐姐去那边坐着歇息。
老二已经在暖阁铺好了软垫，老六温了羊奶。”
“我不累，”苏婉摇头，指了指旁边竹篮里洗好的青菜，“再炒个蒜蓉菠菜就好了，你们泡完温泉要补些绿叶菜——”
话没说完，秦烈已经拎起竹篮，走到另一口灶前点火倒油。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平日里没少下厨。
“这些事，以后都交给我们。”秦烈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却坚定，“姐姐站在台前，已经为我们撑够了场面。
回到家里，该我们照顾姐姐。”
秦安立刻接话：“大哥说得对。
姐姐今天在寒风中站了一个时辰，虽然穿了貂裘，但膝盖和脚踝肯定受了寒气。
我待会儿去药房配个泡脚的方子，睡前给姐姐熏蒸。”
“我也要帮忙！”老七秦安刚说完，秦风就挤过来，“我给姐姐做个小暖炉，揣在手里，比汤婆子好用！”
“你那暖炉上次差点把姐姐的袖口烧着，”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老六秦云幽幽开口，“还是用我改良的无烟炭饼稳妥。”
“你那是闷烧，根本不暖！”
“总比你那喷火枪强。”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苏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好了，都别争了。
汤要熬干了，饼也要焦了。
猛儿，去叫老二和老四过来吃饭；小风，摆桌子；安安，盛汤；阿云，拿饼——烈儿，菠菜可以出锅了。”
她一声令下，七个弟弟瞬间各司其职，厨房里立刻只剩下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羊肉汤翻滚的咕嘟声。
暖阁里，八仙桌已经摆开。
老二秦墨果然已经铺好了厚厚的羊毛软垫，每个座位前还放了个暖手的小铜炉。
老四秦越正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神秘兮兮地推到苏婉面前。
“姐姐打开看看。”
苏婉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
簪头雕成小小的麦穗形状，在暖阁的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今日《基本法》颁布，咱们宛平有了自己的规矩，”秦越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着，姐姐站在台上时，该有件配得上那番话的物件。
这玉是上个月从南边商队收来的，我让老六用金刚砂磨了三天，才磨出这麦穗的形状——咱们宛平，以后要像这麦穗一样，穗穗饱满，岁岁丰收。”
苏婉握着那支还带着体温的玉簪，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这些孩子啊……明明自己身上还带着旧伤，明明今天在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白，却只惦记着她冷不冷、累不累、头上有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
“喜欢吗，姐姐？”秦越有些紧张地问。
“喜欢，”苏婉把玉簪仔细插进发髻，看向围坐在桌边的七张年轻脸庞，声音温柔而坚定，“姐姐最喜欢你们这份心意。”
羊肉汤上桌了。
奶白色的汤汁里，大块的羊肉炖得酥烂，枸杞和红枣在汤面浮沉，芫荽的翠绿点缀其间。
葱花饼切成三角块，层层酥脆，冒着热气。
秦猛给苏婉盛了满满一碗肉，专挑带筋的软烂部位。
秦安把嫩姜丝仔细铺在她碟边。
秦风抢着递筷子。
秦云默默把最靠近炭盆的位置让出来。
秦越还在滔滔不绝讲他明年开春要引进的新粮种。
秦墨含笑听着，偶尔补充两句税收政策的细节。
秦烈坐在苏婉左手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把刺骨的寒风牢牢挡在门外。
暖阁外，是凛冬末世，是百年极寒，是大魏皇城里连热水都成奢望的绝望。
暖阁内，是羊肉汤翻滚的热气，是葱花饼酥脆的声响，是七个弟弟争着给姐姐夹菜的吵闹，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踏实而温暖的时光。
苏婉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抬头，看向窗玻璃上凝结的霜花，又看向身边这群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弟弟们，忽然觉得——
这末世再冷，有他们在，便是人间四月天。
“姐姐吃这个饼，”秦安夹了块最金黄的葱花饼放进她碗里，眼睛弯成月牙，“我偷偷尝过了，这锅饼里，就数这块火候最好。”
秦猛立刻不干了：“老七你耍诈！说好等姐姐先动筷子的！”
“我那是替姐姐试毒，”秦安理直气壮，“万一饼没熟呢？”
“你当姐姐的厨艺跟你配的药汤似的，还能半生不熟？”
“三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上个月配的冻疮膏，是谁用了都说好？”
“那你也别抢姐姐的第一口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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