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从废土里闻到了粮仓味

  平阳州府城外往南十里,是一片让所有大魏农人都闻之色变的“白毛地”。

  这片广袤的旷野上,没有一丝绿意。

  灰褐色的冻土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犹如白霜般的盐碱壳。

  寒风吹过,卷起一阵刺鼻的苦涩粉尘,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在大魏土著的认知里,这是被老天爷诅咒过的死地。

  无论撒下去多少金贵的种子,最后都会被那层白花花的“毒霜”给烧得连根烂掉。

  “使不得啊!

  贵人!

  这地种不得啊!”

  一个在州府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此刻正跪在结满白霜的冻土上,对着前方那座极其奢华的便携式恒温指挥台疯狂地磕头,老泪纵横。

  “这是阎王爷撒了毒盐的绝户地!

  别说是种粮食,就是最贱的野草,到了春天也发不出一片叶子!

  贵人们有那金贵的麦种,可千万别糟蹋在这死地里啊!”

  老农的身后,几万名刚刚在新民坊安顿下来、吃饱了肚子的青壮年流民,也都面露难色地窃窃私语。

  他们愿意为了宛平特区卖命,愿意去挖沟搬砖,但让他们在这片白毛地上种庄稼?

  这不是纯粹的折腾人吗?

  ……

  便携式恒温指挥台上。

  苏婉慵懒地倚靠在一张铺着整张极品白虎皮的软榻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由宛平纺织厂采用最高级防水防风涂层定制的殷红色束腰战袍,外罩一件毫无杂色的纯白雪狐大氅。

  巨大的全透明防弹玻璃穹顶,将外界的寒风和刺鼻的盐碱粉尘彻底隔绝,同时又让全光谱的人造阳光极其温暖地洒在她的身上,将她那张绝美的桃花面映衬得犹如九天神女。

  她手里捧着一个纯金雕花、内燃着极品无烟银丝炭的小巧手炉,对于老农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的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对这种封建愚昧的极致漠然。

  她是这粗糙乱世里唯一的细瓷,而她手底下的宛平重工,则是能将这整个乱世重新捏圆搓扁的造物主。

  “老七。”

  苏婉朱唇微启,声音娇软得像是一团刚弹好的云朵,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告诉他们,这片地,到底能不能长出粮食。”

  指挥台下方的冻土上。

  老七秦安,这位宛平特区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死神军医,今日罕见地没有待在无菌实验室里。

  他依然穿着那件一丝不苟的纯白军医大衣,但在那大衣的下摆处,已经沾染了不少灰白色的泥污。

  他蹲在那片常人避之不及的盐碱地中央,面前摆放着一个极具现代赛博科技感的银色金属便携手提箱。

  在几万大魏土著惊恐万状的目光中,秦安用一把精钢打造的小铲子,极其熟练地挖开了表层的白霜,取出了深层的一块泥土,将其放入一个透明的玻璃烧杯中,随后加入了一些经过蒸馏的纯净水。

  “嗤——” 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一支滴管,极其精准地往烧杯里滴入了几滴无色透明的化学试剂(酚酞)。

  仅仅一瞬间,原本浑浊的泥水,竟然在所有人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变成了一种极其妖异的深红色!

  “啊!!

  血!

  那土里流血了!”

  “妖术!

  这是魔神在作法啊!”

  跪在地上的老农和远处的流民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求饶。

  秦安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护目镜,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漆黑眼眸里,闪烁着纯粹科学的冷酷与病态的狂热。

  “碱性极强,PH值超过了九点五。

  主要成分是硫酸钠和氯化钠。”

  秦安站起身,用一种极其专业、却让大魏土著完全听不懂的词汇,宣判了这片土地的“病情”。

  “这是典型的重度盐碱地。

  大魏的农具只能挖下去三寸,水分一蒸发,盐分自然全返到了地表。”

  秦安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苏婉,那原本冷酷的声音里,瞬间多了一丝只有面对她时才有的偏执与狂热。

  “总长,这地不仅没死,而且……

  肥得流油。”

  “只要动用宛平的重型挖掘机,深挖排盐沟,用大量的淡水进行洗盐。

  再把我们重工业基地废弃的脱硫石膏和草木灰作为中和剂深翻进去……

  到了开春,这片废土,就是整个北方产量最高的粮仓!”

  科学,才是击碎一切神鬼传说的终极暴力!

  苏婉极其满意地勾起了红唇。

  她微微扬起雪白娇嫩的下巴,对着隐形耳麦下达了指令。

  “广播接通。”

  “新民坊的所有人,听好我的规矩。”

  悬浮在半空中的齐柏林热气球上,高音喇叭瞬间将苏婉那娇软却充满野心的声音放大到极致。

  “从今天起,全面开垦城外这十万亩荒地!

  按照宛平工兵的图纸,去挖沟、去翻土、去撒灰!”

  “挖通一丈排盐沟,记三个工分!

  不仅能换肉、换细面,更重要的是——”

  苏婉的声音在旷野上犹如惊雷般炸响。

  “这十万亩地,谁洗出来的,等开春种下了第一茬耐盐的绿肥后,这地……

  就归谁种!

  宛平特区,给你们发地契!”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旷野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比昨夜还要恐怖百倍的疯狂怒吼!

  土地!

  那是大魏所有底层百姓世世代代的命根子!

  在大魏,所有的良田都被州府里的权贵和地主牢牢把持,他们这些泥腿子,祖祖辈辈只能当佃户,交着九成的租子,最后活活饿死!

  而现在,这位宛平的女王告诉他们,只要去挖那个什么“排盐沟”,去干活,不仅能吃上肉,以后甚至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这是什么活菩萨显灵!

  “我挖!

  老汉我就是把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我也要给我孙子挖出一亩地来!”

  刚刚还在哭喊的老农,此刻眼睛血红,一把抢过宛平士兵发下的高碳钢工兵铲,发疯似的朝着那坚硬的冻土挖了下去。

  “冲啊!

  干活!

  换地契!”

  几万名青壮年瞬间化作了最疯狂的推土机,在宛平重装工兵营的指挥下,一场足以载入大魏史册的、用纯粹的人力混合现代重工业的“改天换地”工程,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

  随着流民们散去,各自进入规划好的作业区。

  便携式指挥台边缘,那扇防弹玻璃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气阀声,缓缓滑开。

  秦安犹如一个虔诚却又带着满身罪孽的信徒,从那冰冷肮脏的冻土上,一步步走上了铺着雪豹皮的台阶。

  但他并没有走进那个极其洁净、温暖的穹顶内部,而是在距离苏婉还有两米远的门槛处,死死地停住了脚步。

  这位极度洁癖、对无菌环境有着近乎变态要求的死神军医,此刻显得极其狼狈。

  为了亲自感受土壤底层的湿度和盐分结晶,他刚才摘掉了那副从不离手的白色乳胶手套。

  此刻,他那双原本应该拿着手术刀、苍白修长、犹如艺术品般的双手上,沾满了黑灰色的冻土泥浆和白色的盐碱结晶。

  那些泥浆因为极寒的温度,甚至在他的指关节上结出了细碎的冰碴。

  秦安就这么单膝跪在门外呼啸的寒风中,他微微仰起头,那张俊美苍白的脸庞上,那双漆黑的眼眸犹如一头被遗弃在雨中的病犬,眼巴巴地、死死地盯着软榻上的苏婉。

  “总长……”

  秦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透着一种极力克制却又随时会失控的偏执。

  “土质测完了。

  但我的手……

  太脏了。

  我不敢碰那份报告,更不敢……

  靠近娇娇。”

  他那沾满泥污的双手,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悬空举在胸前。

  他太了解苏婉的娇气和洁癖了。

  如果他敢用这双脏手碰她哪怕一片衣角,他的神明一定会极其厌恶地将他踢开。

  但他不想去洗手。

  他用这种极其自虐、极其卑微的姿态,在这个只有几名近卫把守的指挥台上,进行着一场最隐秘、最让人灵魂发疯的“道德绑架”。

  苏婉看着门外那个浑身透着阴冷,此刻却乖顺得不像话的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是被她宠坏的恶狼,哪怕是在发疯,也必须由她亲自来套上项圈。

  “进来吧。”

  苏婉将手中的金丝手炉放在一旁。

  她没有起身,只是慵懒地伸出那只戴着纯白真丝手套的手,从旁边那个由黄铜打造的恒温湿巾盒里,抽出了一块用滚烫纯净水和极品玫瑰精油浸泡过的纯棉热毛巾。

  “跪近点。”

  秦安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暗红。

  他犹如得到了某种最高特赦的囚徒,膝盖甚至没有离开地面,就这么用单膝跪地的姿态,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两步,直到自己的胸膛几乎贴上了苏婉软榻的边缘。

  极端的温度差与洁净度反差!

  苏婉微微倾下身,那极其奢华的雪狐大氅边缘,若即若离地擦过秦安那沾着泥污的白大褂。

  她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捏着那块散发着滚烫热气和浓郁玫瑰花香的毛巾,极其嫌弃却又无可奈何地,覆上了秦安那双被冻得冰冷僵硬、满是泥浆的大手。

  “嘶……”

  当那滚烫柔软的湿毛巾,隔着苏婉指尖微弱的力道,重重地包裹住秦安那冻僵的指关节时,秦安的喉结在脖颈处极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那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肌肤,在接触到那股极致的温热与花香时,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层战栗的颗粒。

  “这么大的人了,做个试验还要把自己弄得像个在泥坑里打滚的野狗。”

  苏婉娇嗔地抱怨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在这个充斥着工业机器轰鸣和流民怒吼的旷野上!

  在这个透明的指挥穹顶内!

  苏婉用最冠冕堂皇的“清洁”借口,用那块滚烫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秦安手上的泥污。

  从那修长骨感的手背,到每一根手指的骨节,再到指甲缝隙边缘的冰碴。

  热毛巾融化了冰冷的泥土,露出了秦安那原本苍白的肌肤。

  秦安死死地屏住呼吸,他那被擦拭得逐渐恢复温度的手指,在毛巾的包裹下,极其隐秘地、不受控制地微微弯曲了一下。

  他那极其冰冷粗糙的指尖,隔着那层湿透的毛巾,极其恶劣地、充满暗示性地勾住了苏婉那戴着真丝手套的掌心边缘。

  “嗯……”

  苏婉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那种隔着湿热布料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他指尖上那隐秘的刮擦,犹如一道微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神经。

  “安安的手太脏了,如果不被总长亲自、彻底地清理干净……”

  秦安微微抬起眼眸,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可怜的模样,只剩下那种要把神明拖入无菌室彻底解剖的病态欲火。

  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沙哑气音,进行着最越界的亵渎邀约:

  “……

  等今晚回了房车,安安怎么敢用这双手,去帮娇娇解开那件殷红色的战袍纽扣呢?”

  他借着毛巾的遮掩,那勾着她掌心的手指,极其强硬地、重重地碾磨了一下她那娇嫩的虎口软肉!

  苏婉的眼尾瞬间泛起一抹惊人的薄红。

  她猛地将那块已经变脏的毛巾扔在秦安的脚下,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羞恼,却又被她强行压抑成上位者的冷傲。

  “擦干净了就滚去干活。

  如果这十万亩地洗不出来,你今晚连我的车门都别想碰。”

  “遵命,我的总长。”

  秦安极其优雅地站起身,他那双已经恢复了苍白与洁净的手,极其熟练地从口袋里重新掏出一副无菌手套戴上。

  他转身走向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背影里透着一种即将把这片废土彻底撕碎的恐怖干劲。

  ……

  十万亩的排盐沟,在几万流民疯狂的挖掘下,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迅速在这片废土上蔓延开来。

  地已经准备好了,中和盐碱的化学试剂也已经从宛平源源不断地运来。

  但要彻底“洗”掉这些毒盐,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个条件,还空缺着。 ——水。

  极其庞大的、足以淹没这十万亩土地的淡水。

  而在距离新民坊二十里外的一处断崖上。

  一条早已经被州府权贵截断、干涸了整整十年的旧时人工运河河道,宛如一条死去的巨龙,横亘在大地上。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引擎咆哮声,一辆浑身披挂着重型复合装甲的履带式战车,极其野蛮地碾碎了河道边缘的乱石,停在了干涸的河床上。

  老大秦烈,穿着一身犹如修罗魔神般的漆黑重甲,从战车上跃下。

  他那双犹如孤狼般残忍嗜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运河上游——那座被州府重兵把守、截断了整个北方水脉、专供州府权贵在城内享乐的巨型拦水大坝。

  “娇娇要种地,缺水了。”

  秦烈缓缓拔出了背后那把足有一人高、重达两百斤的高碳钢重型斩马刀。

  刀锋在寒风中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嗡鸣。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三千名已经将重型蒸汽机枪上膛的宛平机械化步兵,嘴角裂开一个极其狂野血腥的弧度。

  “那咱们,就去给州府的老爷们……

  开个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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