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

  对于武人而言,一个文弱书生的“似曾相识”,远没有一个猛将之子的出现更能引起他的关注。

  他的目光从荀皓身上移开,落在了孙策身上。

  那是一种猛兽审视另一头幼兽的眼神。

  “孙坚的儿子?”吕布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天生的傲慢,“你父亲的武艺还是欠缺了些,不然也不会败于刘表之手。“

  孙策握着佩剑的手,青筋暴起。

  “温侯说的是。”周瑜急忙起身,挡在孙策身前,“伯符年少,还需磨练。哪能与温侯这般威震天下的英雄相提并论?天下谁人不知,温侯马战无敌,一支画戟,令关东群雄束手无策。”

  吕布听到这番恭维,脸上的线条果然柔和了不少,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郭嘉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

  “公瑾此言差矣。温侯何止是马战无敌?步战水战也不容小觑。”“那是,温侯这等人物,便是用黄土将腿封住,那也是天下第一。”周瑜跟着接话,他始终保持着完美礼仪,和郭嘉一唱一和,仿佛无比默契。

  这话听着怪,但吕布就爱听“天下第一”四个字,竟也品不出其中那点微妙的诅咒意味。

  王允看着眼前这四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两个智计绝顶,两个勇武不凡,心中那点招揽与掌控的念头,愈发炽热。

  可这四人今日一起上门拜访,仿佛昨天当街刺杀荀衍若的事情已经翻篇,王允多疑,总想着分化四人,才方便招揽。

  王允高居主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奉孝,衍若,二位不远千里,护送贡金而来,可见孟德对朝廷的一片赤诚之心。老夫心甚慰之。待上缴国库之后,老夫定会在天子面前,为孟德请功,为二位表功!兖州牧之位,孟德当之无愧!”

  这话一出,等于直接给曹操的地位定了性。

  郭嘉起身,“司徒大人厚爱,嘉代主公谢过。”

  荀皓亦随之起身,行了一礼,没有多言。

  王允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随即转向了另一侧的孙策与周瑜。

  “伯符啊,你父孙文台,乃国之猛将,他战死沙场,天下痛惜。你能继承父志,前来长安为国分忧,实乃少年英杰,勇气可嘉。”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

  “只是,你毕竟年轻,不比孟德在兖州经营多年,兵强马壮。日后,还需朝廷多多扶持才是啊。”

  这话听上去是关怀,实则是在刻意点出双方的差距。

  一捧一压,分化之意,昭然若揭。

  周瑜面色不变,“司徒大人说的是。伯符年轻,正需磨砺,也望司徒大人与朝中诸公,不吝提携。”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孙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只觉得委屈了公瑾。

  眼看火候酝酿得差不多了,王允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故作惋惜的叹息。

  “说起来,老夫近日常听闻一些坊间趣事。听闻衍若有鬼神莫测之能,竟能于千里之外,预言孙文台将军在岘山之败。老夫,甚是好奇。不知,可有此事啊?”

  刚刚还一派祥和的内堂,温度骤降。

  郭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王允这老东西,是真的一点人事不干。

  他抛出这个致命的问题后,便施施然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纯粹看戏的姿态。

  “若荀先生真有此等窥探天机之能,逆天而行,想必自身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此等神算,怕是容易折寿。”

  自孙坚死后,孙策悲痛欲绝,周瑜安慰他说,此等窥探天机,随意诅咒之人,必遭天谴,活不长久。

  那本是私下安慰他的话,此刻一气之下孙策脱口而出。

  折寿!

  郭嘉脸上的笑意褪尽,那双桃花眼沉了下来,里面是毫不遮掩的戾气。

  “我观伯符将军,轻而无备,性急少谋,乃匹夫之勇耳,他日必死于小人之手!“

  周瑜猛地转头,看向郭嘉,“郭先生好一张利口!既如此会算,不如也算算自己?我观郭先生,聪慧绝顶,可惜天不假年。怕是,活不过不惑之岁!”

  不等郭嘉反唇相讥,荀皓清冷疏离的眸子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公瑾兄好一张利口,既然你说我窥视天机,我便给你算上一算,我断言,你怕是还没有奉孝兄长寿。”

  有孙坚的前车之鉴,荀皓的话没人敢小看。

  “你找死!”

  孙策勃然大怒。

  “锵——”

  长剑出鞘,寒光四射!

  典韦的铁戟瞬间横在胸前,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剑拔弩张,杀气弥漫。

  王允赶忙阻止这场械斗,他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挑拨,竟引出了这么一场诡异的“咒杀”大会。

  只有荀皓自己心里清楚。

  郭嘉,三十八岁。

  孙策,二十六岁。

  周瑜,三十六岁。

  他们谁都没说错。

  一屋子的短命鬼,在义正言辞地指责对方活不长。

  而他自己,若非有郭嘉这个“移动充电宝”,恐怕连三次【遗计】都用不出来,就会耗尽心神而死,是这里面最脆弱的一个。

  “咳咳!诸位,诸位!”王允干咳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少年人意气风发,口舌之争,不必当真,不必当真啊!”

  即使如此,众人也是不欢而散。

  吕布将今日在司徒府发生的事情,当成笑话一样,讲给了帐下的诸位将领听。

  向来沉默不语的高顺,今日却一反常态主动站了出来。

  “主公。”

  “高顺,你有话要说?”吕布有些意外。他这个部将,平日里闷得像个葫芦,今天怎么主动开口了。

  “昔日董相国在时,我等屡次在李儒的计策下吃亏,主公可还记得?”

  待吕布点头后,高顺继续道:“主公神勇,天下无双。帐下猛将如云,不缺陷阵之士。所缺者,唯谋主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吕布。“今日主公所见,那郭嘉与荀皓,能言善辩,洞察人心,更有鬼神莫测之能。若能得此二人辅佐,如虎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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