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朦胧胧的阮筝,好似睁开了眼睛。

  她晕乎乎地看了一眼江澈和鹿小小,开口道:

  “你们两个,好像小时候我爸我妈照顾生病的阮琴一样……”

  江澈和鹿小小的表情同时僵住,二人各自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尴尬。

  “她……”

  江澈挠了挠头,解围道。

  “应该是清醒了点儿了。”

  可接下来阮筝又缓缓说道:

  “不对……不对……”

  阮筝指了指江澈,又指了指鹿小小。

  “应该是我以后的老公和老婆,在同时照顾我。”

  江澈:“……”

  鹿小小:“……”

  江澈无语又无奈:“看来她醉得很彻底,都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阮筝又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这也让江澈和鹿小小松了口气。

  “我们从这里去华棠电影城,得多久?”

  鹿小小问道。

  “大概两个半小时吧,快一点的话,两个小时出头。”

  江澈对这还是十分有自信的,这段路,他不知道开过多少遍了。

  “那我们今天就在这陪着她吧,防止她一会儿再难受。”

  鹿小小起身,轻轻关上了床头灯。

  “明天,我们早走一点。”

  江澈点了点头,其实他都已经犹豫要不要让统筹部门推一天鹿小小的戏了,但工作是工作,私交是私交。

  如果他因为自己是三水导演的缘故,就在组里肆意妄为大摆谱,那他和其他那些只干行活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你能行么?明天可是开机第一天,很关键。”

  江澈叹了口气。

  “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我再回来。”

  “你自己在这……合适么?”

  鹿小小笑了一下。

  “她姐姐毕竟是当红的明星,万一被有心之人捕捉到了,后面你们谁都说不清楚……还是算了吧。”

  “我们一起,可不要小看我,之前我曾在医院陪护一整夜,白天还能在跑好几个组当群演,没事的!”

  江澈看着鹿小小的模样,也松了口:

  “也好。”

  江澈让步,一方面是因为鹿小小说得有道理,另一方面,也是考虑米达这个角色形象。

  在原作中,玛蒂尔达也是一种有点偏营养不良,睡眠不足的状态。能吃饱饭,让胃口不难受,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幸福。

  也许鹿小小睡眠不足,反而状态更适合角色所需要的状态。

  这又不是没有先例,曾知名演员为了诠释一种睡眠困难,精神状态濒近疯癫的角色,也曾熬了72个小时没合眼,最终的表现,大放异彩。

  “那你在房间里陪着她,我去客厅的沙发。”

  江澈说完后,轻轻离开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躺在沙发上,江澈有些释然。

  命运就是如此,自从他上次离开之后,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是会躺在这儿的沙发上。

  外面天色很黑,江澈看不到什么星星,他甚至已经记不清,上次抬头就能仰望星空,是在什么时候。

  房间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音都听不到,渐渐地,今天的疲劳终于一齐涌上江澈的心头,渐渐将他拖入名为梦境的深渊。

  而鹿小小这边,她却还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阮筝的面庞,微微出神。

  阮筝睡着正熟,而江澈也在屋外。

  鹿小小,终于能有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去留给自己心烦。

  唐琬洁的脸,在她面前挥之不去。

  “鹿小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将会成为三水导演下部作品的女主角。”

  唐琬洁气场全开,鹿小小不由得暗自捏了捏手心,尽量保证自己从容。

  “对。”

  “那么,我想你该看看这些。”

  唐琬洁似乎早有预料,她从包里取出一些装好的文件,递给鹿小小。

  鹿小小疑惑地翻开,可只看了一眼,当即感到如坠冰窟。

  虽然这些东西是用文件夹包装的,但里面并没有什么法律效益的文书,而是一些照片,和资产记录。

  最让鹿小小震惊的,是文件夹里的那几张照片。

  对于她而言,这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不得不选择的一条路。

  有她在酒吧当群舞的照片,还有她一丝不挂的照片。

  鹿小小轻轻拿起了那张她不着寸缕的照片,微微咬着嘴唇,看向唐琬洁。

  “唐总,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唐琬洁不着急给予回复,而是身体微微后仰。

  江澈走后,那种掌控权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上,让她更加自如。

  “鹿小小,你知道什么是演员么?”

  看着唐琬洁的神情,鹿小小微微攥紧了桌下的拳头。

  “演员……”

  唐琬洁说到这的时候微微一顿,格外注意了一下鹿小小的神情。

  “讲究的,是一个光鲜亮丽。”

  “因为你一旦成名,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有心之人,无心之人,用放大镜去观看,而干这行,讲究是如履薄冰。”

  “想出名,不容易;但想完蛋,轻而易举。”

  唐琬洁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这双手纤细,白嫩,但没有人知道,在这双手下,她扼杀了多少艺人的梦想。

  “鹿小小……”

  听着唐琬洁的声音,鹿小小缓缓地抬起头来。

  “你觉得……如果让观众知道,三水导演的新女主,之前不仅在酒吧干过陪酒,甚至还当过裸替……这条新闻,能给我带来多少价值?”

  鹿小小抿着嘴,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我是在酒吧干过,但不是陪酒,是伴舞,每天晚上就50块钱的出场费……”

  “第二,我是干过裸替,但我并不以这为耻……”

  鹿小小看着唐琬洁的眼睛,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

  “我当时需要那笔钱,而那笔钱,是救命钱。”

  “你刚才说,演员是一个如履薄冰的行业,但我要说,我人生的每一天,都是在如履薄冰……”

  鹿小小说完后,也释然了。

  所以她看向唐琬洁,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如唐总,把话说开一点,你既然主动来找我,给我看这些东西,一定是有目的的吧?不如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琬洁看着鹿小小,轻轻推了一下鼻尖上的镜框。

  而嘴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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