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仪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儿子的公寓了。

  倒不是不想来,就是怕打扰他。

  陈书予从小到大都不是那种会跟父母撒娇的孩子,长大后更是把独立和边界感刻进了骨子里。

  她有时想,这孩子大概是把所有柔软的部分,都留给了那个女孩子了。

  ……

  今天她还是来了。

  入冬后陈书予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她听管家说他上周连着熬了三个大夜,心里像坠了块石头。

  今天特地炖了参鸡汤,又收拾了几盒补品,没打招呼就出了门。

  她想的是,送到就走。

  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不是儿子那张略带倦色的脸,而是一阵浓郁的红枣香气。

  “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宁馨站在玄关附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毛衣,袖口卷到手腕,露出细细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长发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沾染了厨房蒸腾起的、暖融融的水汽。

  沈清仪怔了一下。

  她不是没见过宁馨。

  陈家宴会上,沈老寿宴上,那些公开场合的宁馨永远是得体的、从容的、无懈可击的。

  美则美矣,却总隔着一层礼貌的距离。

  可眼前这个宁馨,脸颊被灶火烘出浅浅的红晕,指尖还沾着一点面粉,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像一幅被阳光晒暖的画,突然从画框里走了出来。

  “伯母?”

  “您来了……我还以为……”

  宁馨发现门口不是自己以为的人,愣了一下,及时调整状态,轻声唤了一句:

  “外面冷,您先进来坐。”

  沈清仪这才回过神,被宁馨引着走进客厅。

  公寓不大,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沙发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毯,茶几上散着几本翻了一半的书,阳台的绿萝垂着长长的藤蔓。

  厨房的灶上正咕嘟咕嘟滚着汤。

  沈清仪探头看了一眼,砂锅里是半锅色泽清亮的鸡汤,飘着几颗红枣和几片姜,旁边案板上备着切好的山药和香菇。

  “书予这两天有点咳嗽,我想给他炖点汤。”

  宁馨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接过沈清仪手里沉甸甸的食盒,“正好您也带了参鸡汤来,今晚可以喝两份了,给他补上加补了。”

  沈清仪看着她在灶台前从容忙碌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

  那时候刚嫁进陈家,婆婆挑剔,丈夫忙于事业,她一个人在偌大的宅子里,连煲汤都不敢让厨房帮忙,生怕被说“少奶奶架子大”。

  她在灶台前独自摸索了很久,才学会怎样用文火煨出一盅不咸不淡的汤。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站在儿子的公寓里,用一口家常的砂锅,煲着为心上人止咳的汤,神情坦荡,动作娴熟,仿佛这一切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沈清仪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愁绪,只有一种柔软的释然。

  “我来帮你。”

  她放下手袋,走到宁馨身边,挽起了袖子。

  *

  陈书予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那出身名门、一辈子没怎么进过厨房的母亲,正和宁馨并肩站在灶台前。

  宁馨掌勺,母亲在旁边帮她递盐罐、递汤勺,两人头挨着头,讨论着汤里要不要再加几颗枸杞。

  “加一点吧。”

  宁馨说,“枸杞明目,您也多喝一碗。”

  “我不用……”母亲推辞。

  “还是就加一点吧。”

  宁馨已经打开调料柜,“书予说您最近睡眠不太好,枸杞安神,少喝两口也是好的。”

  母亲没有再推辞。

  她接过宁馨递来的小碗,低头喝了一口,眉眼间的纹路悄悄舒展了几分。

  陈书予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文件,外套也没来得及脱。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

  这场景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他不敢迈步,生怕一脚踏进去,梦就会醒。

  还是宁馨先发现了他。

  “回来了?”

  她抬起头,眼里的笑意自然而明亮,“正好,汤刚煲好。洗手吃饭。”

  母亲也转过头,看着儿子那副呆呆的模样,难得地没有揶揄他。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将手里那碗汤放在餐桌上。

  “愣着干什么?”

  她温声道,“没听见馨馨说的,快去洗手吃饭。”

  陈书予这才回过神。

  他“嗯”了一声,低头换鞋,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掩饰什么。

  走过餐桌时,他的手被轻轻握了一下。

  宁馨没看他,正在摆筷子,只是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像一片羽毛。

  “刚刚傻站着干嘛。”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陈书予没有说话,反手将她的手握紧了一瞬,才松开。

  那顿晚饭,三个人吃了很久。

  沈清仪没有催,陈书予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赶着去书房加班。

  宁馨往他碗里夹了三次菜,他就老老实实吃了三碗饭。

  沈清仪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自己碗底悄悄藏了一个笑。

  临别时,沈清仪站在玄关穿大衣。

  “馨馨,”她忽然开口,“下周三是书予父亲的生日,家里简单吃顿饭。你……有空吗?”

  宁馨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有空。”

  沈清仪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

  陈家老宅的饭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陈继渊坐在主位,脸上依然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只要留心,便能发现他换了一件比平日更正式的中式对襟衫,袖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

  宁馨今天穿了一条藕荷色的羊毛连衣裙,长发规规矩矩地绾成低髻,只在耳侧留了几缕碎发,显得温柔又不失灵动。

  她拿出一盒自己烤的黄油曲奇,用素色的铁盒装着,系了一条墨绿色的丝带。

  “我自己烤的,可能比不上大厨的手艺,”她将盒子轻轻放在桌上,“伯父伯母不嫌弃的话,可以配茶吃。”

  陈继渊看了一眼那盒饼干,没有说话。

  沈清仪却已经接了过去,爱不释手地摸了好几下盒盖:

  “这丝带系得真好看,馨馨手真巧。”

  陈书予坐在宁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面前那杯茶已经续了三次,其实一口也没喝。

  他很少紧张。

  商场上千亿的谈判他没紧张过,父亲书房里那些刀光剑影的交锋他也没紧张过。

  可此刻,他只是坐在宁馨身边,看她得体地回答母亲的每一个问题,看她微笑着给父亲斟茶,看她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客厅……

  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紧张。

  万一父亲又冷着脸呢?

  万一哪句话让宁馨受委屈了呢?

  万一……

  “书予。”

  父亲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书予猛地抬头。

  陈继渊看着他,那双素来严厉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太多责备。

  “给人布菜啊。”

  他说,语气依然是惯常的平淡,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放松了些,“愣着干什么。”

  陈书予怔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夹起一筷子清炒虾仁,放进宁馨的碟子里。

  宁馨侧过脸看他,眼睫轻轻弯起。

  “谢谢你啦。”

  “嗯。”他微笑应着。

  桌面下,两人的手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分开。

  沈清仪将这小小的互动看在眼里,低下头,借着喝汤掩住了唇角那一丝笑意。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流淌……

  直到那道鱼端上来。

  清蒸鲈鱼,陈继渊最喜欢的做法。

  鱼是早晨刚从水库运来的,厨娘收拾得干净利落,葱丝姜丝切得细细的,热油泼上去时滋滋作响,激发出满室鲜香。

  陈继渊夹了第一筷子,然后是沈清仪,然后是陈书予。

  宁馨也伸出筷子。

  鱼肉送入口中的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猛地从胃底翻涌上来。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筷子,用手掩住嘴。

  “馨馨?”沈清仪转过头。

  宁馨想说话,但那阵恶心来得太急太猛,她只能摇摇头,匆匆起身,快步走向洗手间。

  门在身后合拢。

  她伏在洗手台边,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干呕,像海浪一样拍打着她,让她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推开门。

  沈清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将水杯放在宁馨手边,然后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多久了?”她轻声问。

  宁馨怔了一下。

  沈清仪没有追问。

  她只是将水杯往宁馨手边又推了推。

  “先漱漱口。”她说,“不急。”

  ……

  客厅里,陈继渊的脸色有些沉。

  “小题大做。”

  他看了一眼不断往洗手间方向张望的妻子,压低了声音,“可能就是吃坏了肚子,非要叫医生来,让人家看了像什么话,还以为我们……”

  沈清仪没有理他。

  她径直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张医生,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

  “对,现在。地址我发您。”

  陈继渊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懂什么。”

  沈清仪放下电话,终于转过头来瞪了丈夫一眼。

  陈继渊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沉默地靠回椅背,不再说话。

  陈书予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二十分钟后,张医生拎着医药箱匆匆赶到。

  他简单询问了几句,观察了一下宁馨的舌苔和面色,然后取出一个便携式的检测仪器。

  “宁小姐,”他的语气温和而专业,“方便的话,我需要做一个简单的初步测试。”

  宁馨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轻轻点了点头。

  检测结果出来得很快。

  张医生放下仪器,摘下老花镜,转向一屋子屏息等待的人。

  他的脸上带着见惯了世事的、温和的笑意。

  “从指标上看,”他顿了顿,“大概率是怀孕了。具体周数和胎儿发育情况,还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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