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的风寒,来得恰到好处。

  那一日她在御花园的池塘边钓了半个时辰的鱼,又靠在石头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就觉得鼻子有点堵。

  翠竹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她扶回凤仪宫,又是熬姜汤又是请太医的。

  太医诊完脉,说娘娘这是风寒初起,不严重,但需要好生将养几日。

  宁馨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确实有几分病弱西子的模样。

  【宿主,你这苦肉计,我略施小计就行了……你怎么还真把自己弄感冒了。】

  “我没想到那天还真睡着了,吹了风,受凉了。”

  “不过也是个办法。”

  “……我可不指望那个死要面子的冤种会主动上门。”

  【……】

  宁馨咳了两声,让翠竹把帐子放下来,舒舒服服地躺好。

  接下来,就等人来了。

  *

  乾清宫。

  谢承鄞正在批折子,李福全匆匆从外面进来,脸色有些微妙。

  谢承鄞头也没抬:“何事?”

  李福全小心翼翼地回禀:

  “回皇上,凤仪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皇后娘娘……染了风寒。”

  谢承鄞手里的朱笔一顿。

  李福全继续说:“太医已经去看过了,说是需要好生将养几日。”

  “翠竹姑娘派人来传话,说娘娘这几日怕是没法处理春祭的事了,请皇上另外安排人手。”

  谢承鄞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染上的?”

  李福全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听说……是在御花园的池塘边钓鱼,吹了风,又睡着了。”

  谢承鄞:“……”

  又是钓鱼。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去,问:

  “现在怎么样了?”

  “回皇上,说是发了汗,烧已经退了,但人还虚着。”

  谢承鄞放下朱笔,站起身来。

  李福全眼睛一亮:“皇上,您要去凤仪宫?”

  谢承鄞瞥他一眼:

  “朕去看看,毕竟是一国之母,病了朕若不去,朝臣们又要嚼舌根。”

  李福全连连点头:“是是是,皇上说得对。”

  心里却在偷笑:您就嘴硬吧。

  *

  凤仪宫。

  宁馨正靠在床头喝药,翠竹在一旁伺候着,脸上还带着担忧。

  “娘娘,您说您好好的去钓什么鱼嘛,这下好了,染了风寒,多受罪。”

  宁馨喝了口药,苦得皱眉,随口敷衍:

  “没事,躺两天就好了。”

  翠竹还想再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翠竹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娘娘!皇上来了!”

  宁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把药碗递给翠竹,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下表情。

  谢承鄞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床榻上。

  帐子半掩着,宁馨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确实憔悴了不少。

  他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就消下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软。

  他走到床边,翠竹赶紧搬了绣墩过来,谢承鄞坐下,看着宁馨,开口:

  “听说皇后病了?”

  宁馨微微垂眸,语气恭敬:

  “劳皇上挂心,臣妾没事,歇两日就好。”

  谢承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之前她在他面前,总是眉眼含笑的,说话也温柔小意。

  现在倒好,礼数周全了,人也变得冷冰冰的。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几句关心的话——

  「他过来干嘛?给我添堵吗?」

  「赶紧走吧~我要休息了。」

  谢承鄞浑身一震。

  谁?

  谁在说话?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殿内除了他和宁馨,就只有翠竹站在一旁。

  翠竹低着头,嘴巴闭得紧紧的。

  他又看向宁馨。

  宁馨安静地靠在床头,嘴唇微抿,根本没有张开的迹象。

  那这声音是哪儿来的?

  谢承鄞瞳孔微缩,心跳漏了一拍。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那个声音,分明就是宁馨的声音——

  语气、腔调,一模一样。

  可是她没有张嘴。

  谢承鄞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活这么大,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宁馨,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惊疑。

  宁馨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他,眼神疑惑:

  “皇上?”

  谢承鄞张了张嘴,想问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该怎么问?

  问她“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朕”?

  他不要面子的吗?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怎么还不走?盯着我看什么看?」

  「我脸上有花吗?」

  「赶紧走啊,我想休息……」

  这一次,谢承鄞确定了。

  是她的心声。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三个字,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能听到她的心声?

  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摆在眼前——

  她确实没有张嘴,而他确实听到了她的声音。

  谢承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决定先验证一下。

  他看了宁馨一眼,忽然开口:

  “既然皇后没事,那朕就先回去了。”

  “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作势要起身。

  宁馨立刻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端端正正地行礼,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臣妾恭送皇上。”

  谢承鄞脚步一顿,余光瞥向她。

  宁馨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终于走了。」

  谢承鄞:“……”

  他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宁馨见他没有动,抬起头:

  “皇上?”

  谢承鄞看着她那张苍白又无辜的脸,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说了句:

  “你好生歇着。”

  “朕……回了。”

  然后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宁馨已经躺了回去,翠竹替她掖好被角,她闭上眼,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

  真的睡了?

  谢承鄞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那句“终于走了”,他听得真真切切。

  所以,她是真的巴不得他走?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冒了上来,复杂得很。

  走出凤仪宫,李福全赶紧迎上来:

  “皇上,回宫吗?”

  谢承鄞没说话,大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凤仪宫的殿门。

  殿门已经关上了,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

  李福全在一旁看着,大气不敢喘。

  然后,他看见皇上的嘴角,忽然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李福全眼尖,看得真真切切。

  他心里一惊:皇上这是……笑了?

  被皇后娘娘赶出来,还能笑?

  谢承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明明被那个女人嫌弃了,明明被她用那种“终于走了”的态度对待,他应该生气才对。

  可是……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除了那点郁闷,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能听到她的心声。

  只有他能听到。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承鄞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这样他就不用去猜她在想什么了。

  随后,大步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

  宁馨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实际上,她正在脑海里和系统对话。

  【宿主,刚才那一波操作,我给满分。】

  宁馨在心里笑了笑。

  【不过宿主,你确定男主不会怀疑什么吗?突然听到心声,他肯定吓一跳。】

  “怀疑什么?”

  宁馨懒洋洋地想,“他只会觉得是老天爷帮他。以他那种死要面子的性格,绝对不会主动问出口,只会自己偷偷琢磨。”

  宁馨闭上眼,安心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那位冤种皇帝,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

  谢承鄞一路走得飞快,李福全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谢承鄞在御案后面坐下,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李福全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皇上,您……没事吧?”

  谢承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当然有事。

  他心里有事大了。

  他能听到皇后的心声。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懵。

  谢承鄞坐在那儿,把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离奇。

  难道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对,他听得清清楚楚,就是她的声音。

  那是怎么回事?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开口:

  “李福全。”

  李福全一个激灵:

  “奴才在。”

  “去把钦天监的人叫来。”

  李福全一愣:

  “钦天监?皇上,现在都快亥时了……”

  谢承鄞一个眼刀飞过去。

  李福全立刻闭嘴,麻溜地跑出去了。

  一刻钟后,钦天监监正周大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乾清宫。

  这位周大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胡子一大把,在钦天监干了三十年,什么天象异闻都见过。

  但他今晚被半夜叫来,心里还是直打鼓。

  这是出什么事了?

  周大人战战兢兢地进了殿,跪下行礼:

  “臣参见皇上。”

  谢承鄞坐在御案后面,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

  “起来吧。”

  周大人站起来,垂手而立,等着皇上开口。

  谢承鄞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

  周大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听见皇上开口了……

  “周卿在钦天监多少年了?”

  周大人一愣,没想到皇上会问这个,赶紧回道:

  “回皇上,臣在钦天监任职已三十一年。”

  谢承鄞点点头:

  “三十年,那应该是见多识广了。”

  周大人心里更没底了,只能谦虚道:

  “臣不敢,只是略知一二。”

  谢承鄞又沉默了一会儿。

  周大人的汗都下来了。

  终于,谢承鄞开口了:

  “朕问你,这世上……有没有什么异象,能让一个人听到另一个人心里想的话?”

  周大人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的意思是……”

  谢承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讨论一件很寻常的事:

  “朕是说,假如,假如有一个人,他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心里的声音……”

  “就是那个人没有张嘴说话,但他能听见……”

  “这种现象,史书上可有记载?”

  周大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天象异闻都见过,但这种事情……

  “回皇上,”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史书上……倒是有些记载。”

  谢承鄞眼睛一亮:

  “哦?说来听听。”

  周大人捋了捋胡子,努力回忆:

  “臣记得,《汉书》中有记载,说汉高祖刘邦曾梦见与神人对话,醒来后能知晓神人意念。”

  “还有《后汉书》中提到,光武帝刘秀有时能感知臣子心中所想,被称为‘天听’。”

  谢承鄞眉头一挑:

  “所以,这是可能的?”

  周大人赶紧补充:

  “不过皇上,这些都是史书记载,真假难辨。而且记载的都是帝王与神明之间的感应,至于……至于普通人之间……”

  他顿了顿,小心地措辞:

  “臣任职三十年,还从未听闻过此类异象。”

  “也未曾见过任何典籍记载普通人能有此异能。”

  谢承鄞沉默了。

  周大人见皇上不说话,心里更加忐忑了。

  他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皇上,您……您为何忽然问起这个?可是遇到了什么异象?”

  谢承鄞回过神来,瞥了他一眼,语气恢复如常: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你退下吧。”

  周大人一愣:“啊?”

  “退下吧。”

  谢承鄞摆摆手,“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周大人虽然满腹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赶紧磕头告退。

  出了乾清宫的门,他站在夜风里,擦了擦额头的汗。

  皇上大半夜把他叫来,就问这个?

  问完又不说明白?

  他摇了摇头,心里琢磨着明天要不要翻翻典籍,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乾清宫内,谢承鄞坐在御案后面,眉头紧锁。

  史书上有记载。

  但又没有人真的见过。

  所以,他这种情况到底算怎么回事?

  是他天赋异禀?

  还是他和皇后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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