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枫林,层林尽染,绚烂如霞。

  宁馨裹着厚厚的织锦披风,站在如火如荼的枫树下,仰头望着那一片片红得炽烈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眼中映着璀璨的秋光。

  风过林梢,卷起漫天飞红,落了她满身。

  “真美啊……”

  她喃喃道,忽然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身侧的裴淮宸,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表哥,我想跳舞!”

  裴淮宸正负手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盛景,闻言立刻蹙眉,想也不想便拒绝:

  “胡闹。”

  “你身子才将养好些,这林间风大,寒气重,怎可让你胡来?”

  “万一受了寒,母后怪罪下来,孤如何交代?”

  宁馨却不依,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软声央求:

  “就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这么美的枫叶,这么难得的好天气,不跳一曲,总觉得辜负了。”

  “表哥,求你了……我保证只跳一会儿,求过个瘾便罢了。”

  她仰着脸,纯净得令人心软。

  裴淮宸看着她被枫叶映得绯红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星光的眸子,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只许片刻,若觉任何不适,立刻停下。”

  “嗯!”

  宁馨立刻绽开笑颜,用力点头。

  裴淮宸转头吩咐随侍在不远处的内侍:

  “去将马车里那张‘焦尾’取来。”

  内侍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来一张形制古朴的七弦琴。

  裴淮宸寻了一处平整的巨石拂去落叶,盘膝坐下,将琴置于膝上。

  他抬眸看向宁馨。

  只见她已退至枫林空地中央,还解开了披风,只着那身素雅的藕荷色襦裙,立于漫天红黄交织的落叶之中,身姿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却又带着一种即将破茧而出的灵动。

  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落于琴弦。

  清越空灵的琴音自他指尖流泻而出,起初如林间微风,潺潺溪流,渐渐转为明快悠扬,带着秋日特有的高远与飒爽。

  琴声起,舞步动。

  宁馨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只是随性而动,舒展手臂,旋转裙摆,广袖与裙裾在风中飞扬,与飘落的枫叶交织缠绕。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仿佛与这漫山枫色和泠泠琴音融为一体。

  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她时而如轻盈的蝶,时而如飘摇的叶,笑容明媚灿烂,眼中仿佛落进了整个秋天的光彩。

  裴淮宸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在枫林中翩跹起舞的身影,竟一时忘了拨弦。

  琴声有一瞬的凝滞,随即又流畅起来,却仿佛染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悸动。

  他看着她飞扬的发丝,染上红晕的脸颊,和那双比秋日晴空更清澈明亮的眼眸,心中某处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这一刻,漫天枫红如火,琴音缭绕林间,少女衣袂翩跹,笑靥如花。

  这幅画面,深深地烙进了他的眼底,刻入了他的心底。

  他想,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场景了。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这琴,这舞,和眼前这个人。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中。

  宁馨也停了下来,微微喘息,额角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晶莹闪烁。

  她脸上洋溢着尽兴后的满足与欢愉,朝着裴淮宸的方向灿烂一笑。

  裴淮宸放下琴,起身快步走过去,拿起地上的披风,不由分说地将她裹紧,语气带着责备,却掩不住关切:

  “出了这么多汗,仔细着凉!快披上。”

  宁馨乖乖任他摆布,仍沉浸在方才的快乐里,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表哥,真好玩!”

  回宫的路上,许是跳舞耗了力气,又或许是在林间吹了那阵裹着汗意的冷风,宁馨在马车里便显得有些蔫蔫的,偶尔轻咳两声。

  裴淮宸眉头微锁,命人将马车赶得更快了些。

  *

  回到宫中,裴淮宸心里记挂着她可能受凉,晚膳后不久,便命人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来到了宁馨的寝殿。

  殿内灯火温暖,宁馨正半倚在软榻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册子在看,脸色有些不同寻常的潮红,眼神也略显飘忽。

  见到裴淮宸进来,她下意识地想将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动作却因生病而有些迟缓。

  裴淮宸心中疑虑顿生,面上却不显,只将姜汤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温声道:

  “把姜汤喝了,驱驱寒。”

  “谢谢表哥。”

  宁馨声音有些沙哑,端起姜汤,小口喝着,目光却有些躲闪。

  裴淮宸的目光扫过软榻,在方才她手边的位置,瞥见了一角露出信封的纸张,质地粗糙,与宫中或将军府惯用的精美笺纸截然不同。

  他眼神一凝,趁着宁馨低头喝汤,不动声色地伸手,迅速将那封信抽了出来。

  信封上没有任何落款,但字迹清峻有力,绝非女子笔迹。

  抽出信纸,内容果然是探讨诗文,笔迹与那日顾文远在诗会上留下的墨宝一般无二!

  甚至信末还提到了感谢“赠银解困”及“期许之谊”!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裴淮宸心头,他脸色骤然沉下,将信纸重重拍在几上,声音冷厉如冰:

  “表妹!你与那顾文远,竟私下有书信往来?!”

  宁馨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一跳,手中的姜汤碗都晃了晃。

  她看着被拍在桌上的信,脸上血色褪去,却倔强地抬起头,眼中迅速蓄起委屈的水光:

  “表哥你……你怎么能随便看我的东西!”

  “孤若不看,你还要瞒到几时?!”

  裴淮宸胸中怒火翻腾,更多的是后怕与一种被挑战权威的震怒,“你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子,竟与一外男私相授受,传扬出去,你的清誉何在?!”

  “镇国将军府和母后的脸面又何在?!”

  “那顾文远一个寒门学子,接近你能有何单纯目的?”

  “你简直……不知轻重!”

  他的训斥严厉而直接。

  宁馨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却不是害怕,而是浓浓的委屈与不服。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和病弱,身体微微摇晃,声音却带着哭腔拔高:

  “什么叫私相授受?!”

  “我们只是切磋诗文!欣赏彼此的才学,有何不可?!”

  “表哥你与那张小姐,不也书信往来,探讨诗词歌赋吗?!”

  “为何到了我这里,就成了不知轻重、有损清誉了?!”

  “难道只许表哥你交‘志同道合’的友人,我便不能有自己的知己吗?!”

  她声声质问,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倔强得惊人。

  裴淮宸被她问得一时语塞。

  张凝雪……他与张凝雪的书信往来,虽也谈诗文,但更多是一种保持距离的欣赏,且他自认能完全掌控局面。

  可宁馨不同,她单纯、病弱、不谙世事,而那顾文远……动机确实可疑。

  可这理由,在宁馨此刻尖锐的对比下,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隐隐有些……理亏。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恼怒,更无法容忍她此刻的“顶撞”和与顾文远越发紧密的联系。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信件,强硬道:

  “强词夺理!”

  “孤与张小姐乃君子之交,坦荡无私。”

  “而你,涉世未深,根本不懂人心险恶!”

  “此事到此为止,这些信,孤一并带走!”

  “从今日起,不许你再与那顾文远有任何往来,书信、诗会、甚至提及,都不许!”

  “若再让孤发现,休怪孤不念兄妹之情!”

  “你……你蛮不讲理!”

  宁馨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弯下腰去,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裴淮宸见她咳得如此厉害,心中一紧,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宁馨躲开。

  他攥紧了手中的信纸,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最终只狠狠拂袖,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把姜汤喝了!”,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咳咳……咳……”

  宁馨瘫坐在软榻上,咳得几乎喘不过气,春桃慌忙上前拍抚,又急急去端水。

  那碗姜汤早已凉透。

  *

  当夜,宁馨便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呓语不断,病情来势汹汹。

  太医匆匆赶来,皇后紧随其后。

  太医诊脉后连连摇头,说是“急怒攻心,外寒内侵,最是伤身”。

  消息传到东宫时,裴淮宸正在书房中,对着那几封被他揉皱又展平的信件出神。

  听闻宁馨高烧昏迷,他手中握着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奏折上,染污了一大片墨迹。

  他霍然起身,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她最后那苍白如纸的脸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滔天的怒火与严厉的斥责,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和后怕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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