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书房,夜色已深。

  暗卫首领垂首立于下首,将傍晚时分镇国将军府内,李悦进入宁馨闺房后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暗卫的禀报,裴淮宸原本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原来如此。

  她并非对他全然无情,也并非真的对顾文远念念不忘。

  她只是……被困在了自己设定的“兄妹”牢笼里,从未想过要越雷池一步。

  他的突然转变,在她看来,无异于最亲近信任的兄长陡然撕破温情面具,露出了令她陌生甚至恐惧的掠夺姿态,难怪她会如此抗拒、委屈,甚至心灰意冷。

  而那个看似天真烂漫的李家小姑娘……

  裴淮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倒是个心思剔透的妙人儿。

  “知道了,下去吧。”

  “继续留意,但不必过于靠近,莫要惊扰表妹。”

  裴淮宸挥退暗卫,独坐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庄严肃穆。

  议政间隙,太子裴淮宸的目光扫过文官队列,罕见地落在了光禄大夫李大人身上。

  光禄大夫虽为清贵显职,但多掌议论及礼仪诸事,平日在这事务纷纭的朝会上,并不常被特别关注。

  “李大夫。”

  太子声音平和,却让殿内为之一静。

  李大人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出列躬身:

  “臣在。”

  他心中飞速盘算,自己最近负责的祭祀典仪诸事都循规蹈矩,并无错漏,太子殿下为何突然点名?

  裴淮宸语气舒缓,带着几分赞许:

  “李大夫学识渊博,持身清正,于礼制典章上素来严谨,为朝中楷模。”

  “常闻大夫家风清肃,子女教养得宜。治家犹如治国,可见李大夫不仅于公事勤勉,于私德亦堪为表率。”

  这番褒奖来得突然且范围宽泛,李大人听得后背几乎要渗出冷汗。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了?

  忽然在朝堂上当众夸赞他治家?

  这比批评他公务疏失还让人心慌!

  他连忙深深躬身,声音都带了几分紧绷:

  “殿下谬赞,臣惶恐!”

  “臣不过恪尽职守,家风之事,更不敢当殿下如此赞誉,皆是内子之功。”

  太子只是看着他微笑。

  李大人:两股战战……

  下朝后,李大人正想随着人流赶紧溜走,却被东宫的内侍客气而坚定地拦住了。

  “李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李大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跟着内侍来到偏殿。

  裴淮宸已换下朝服,身着常服,正坐在案后喝茶,见他进来,神色比朝堂上更为温和。

  “李大人不必拘礼,坐。”

  “谢殿下。”

  李大人小心翼翼地在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

  “今日请李大人来,也无甚要事。”

  裴淮宸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李大人身上,带着几分家常般的随意,“只是想起之前偶遇令嫒,聪慧伶俐,知书达理,与孤的表妹倒是投缘,表妹与她交好,气色都好了不少,不再如往日般郁郁。可见李侍郎治家有方,子女教养得极好。”

  李大人听得云里雾里,自家那个跳脱贪玩的小女儿?

  聪慧伶俐?知书达理?

  还能替太子分忧解难?

  这说的是他闺女吗?

  他一边连称“殿下过誉,小女顽劣,不堪夸赞”,一边心里飞速盘算,悦儿到底干了什么?

  不会是闯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祸,让太子先礼后兵吧?

  怀着满腹疑虑和不安,李大人几乎是飘着回府的。

  一进家门,立刻命人把李悦叫到书房,关上房门,神情严肃:

  “悦儿,你老实跟爹说,你最近……有没有闯什么祸?”

  “尤其是……跟宫里,或者跟宁家小姐有关的事?”

  李悦正在自己院里琢磨着宁姐姐的事,被爹这么一问,有些懵:

  “没有啊爹,我最近可乖了,就是跟宁姐姐出去玩了几次,昨天还去宁府看了她。”

  “那太子殿下为何今日在朝堂上当众夸赞为父,下朝后还特意留下我,说你……聪慧伶俐,能替他分忧解难,还夸我教女有方?”

  李大人盯着女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李悦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圆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甚至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啊!是因为这个呀!”

  “爹,你别紧张,是好事!”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把昨日在宁府如何开解宁馨,如何分析太子心意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不少细节,只强调自己是如何“劝和”的。

  李大人听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哭笑不得:

  “原来如此……你这丫头,倒是歪打正着。”

  “不过,以后涉及天家之事,务必谨言慎行!”

  “今日殿下是心情好,若是……”

  他摇摇头,心有余悸,“爹年纪大了,可经不住殿下这般‘夸奖’。”

  李悦吐了吐舌头,连连保证下次一定注意。

  *

  另一边,裴淮宸处理完紧要政务,估摸着时辰,再次摆驾前往镇国将军府。

  果然,通报进去后,不再吃闭门羹。

  宁珩亲自迎了出来,神色虽依旧复杂,但态度缓和了不少,引着他往内院走去。

  宁馨并未在自己的闺房,而是在一处临水的小花厅里。

  她换了身家常的鹅黄襦裙,正倚着栏杆,望着池中游鱼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看到裴淮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昨日的激动抗拒,也无从前的亲近依赖,只有一片安静的疏离。

  小姑娘还没消气呢。

  裴淮宸挥退旁人,独自走进花厅。

  阳光透过窗格,在她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需要小心呵护的兰花。

  “馨儿。”

  他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宁馨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垂下眼帘,轻声道:

  “表哥。”

  这一声“表哥”,听在裴淮宸耳中,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看来是真气狠了。

  他心中微涩,但面上不显,反而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是表哥不好,没有事先与你说明心意,便贸然请旨赐婚,让你受惊了,是表哥考虑不周。”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你生气,是应当的。”

  宁馨抬起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裴淮宸用这般近乎“低声下气”的语气对她说话。

  在她印象里,表哥永远是沉稳的,对任何事都心有成算,带着储君的矜持。

  此刻的他,却显得……有些不同。

  “表哥……你怎么……”

  她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变化。

  裴淮宸看着她眼中的疑惑,唇角勾起,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表哥怎么变成了这样,是吗?”

  他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不再掩饰其中的情愫,“馨儿,当表哥发现,自己对你的心思,早已不再是兄长对妹妹的时候……有些东西,就注定不一样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

  宁馨心头一震,脸上瞬间染上薄红,想要移开视线,却被他目光锁住,动弹不得。

  “但是,”裴淮宸又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而坚定,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有些冰凉。

  宁馨指尖一颤,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轻轻握住,那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慌。

  “不变的,是从前想对你好,以后,只会对你更好。”

  裴淮宸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敲在她心坎上,“以前是表哥没想明白,用错了方式,让你难过。以后不会了。”

  他的承诺,他的温柔,他眼中不再掩饰的深情,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宁馨紧紧包裹。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烫。

  “我……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她声音细若蚊蚋,不敢看他,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我只把你当哥哥的……”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无力。

  裴淮宸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宠溺和无限的耐心。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却没有更进一步逼迫。

  “没关系,馨儿。”

  他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我们不着急。表哥说了,慢慢来。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习惯,慢慢想清楚。”

  一辈子的时间……

  这个认知让宁馨呼吸一滞。

  裴淮宸松开了她的手,却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妙的战栗。

  “今日表哥就是来看看你,告诉你这些。”

  他退后一步,恢复了恰当的距离,笑容温和,“你好好休息,别多想。改日,表哥再来看你。”

  说完,他不再留恋,转身从容离去,留下宁馨独自站在花厅中,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宿主,我已经看到积分在向我招手了。】

  “急什么,那人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你这么久以来,都没查过好感度吧?”

  【哎呀,这不是信任宿主吗……】

  【我这就看,这就看。】

  【呀,还只有70%啊!】

  “这人啊,还是得折腾他一会儿。”宁馨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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