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路额角的冷汗,几乎要顺着鬓角滑下来。

  完了。

  这下装大了。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试图从记忆中搜刮出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歌手。男的?女的?哪个公司的?新人还是老将?

  然而,一片空白。

  那雌雄莫辨的戏腔,那空灵清澈的少年音,在他的认知里,根本无法重合到同一个人身上。

  镜头死死地怼着他的脸,吴川的微笑在他看来,充满了恶魔般的意味。

  全场几千名观众,直播间几千万双眼睛,都在等他开口。

  等他这个“曲神”,给出那个他根本不知道的答案。

  “咳咳!”董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得桌上的矿泉水瓶都晃了三晃。他挺直了腰板,用一种近乎悲愤的激昂语调,对着话筒开了口。

  “好!太好了!”

  他一开口,就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这首歌,这位歌手,已经超越了‘他是谁’这个问题的本身!”董路手臂一挥,指着舞台的方向,“我们还在纠结是男是女,还在猜测他的身份,这本身就是一种局限!音乐,什么时候需要用身份来定义了?”

  一番话,掷地有声。

  现场观众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说得好!”

  “董老师牛逼!”

  董路心里长舒一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他继续发挥:“这首《新贵妃醉酒》,无论是从编曲的巧思,还是演唱者对气息、真假声的完美控制,都代表了我们蓝星乐坛的一种全新的可能性!我甚至可以说,这首歌,为‘国风’这个概念,树立了一个新的标杆!”

  他慷慨陈词,激情澎湃,点评了足足三分钟,愣是半个字都没提歌手的身份。

  吴川在一旁听得叹为观止,心里对这位老前辈的临场反应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感谢!非常感谢董路老师如此高屋建瓴的点评!”吴川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给了董路一个台阶下,“看来好的音乐,确实能让我们的曲神都为之沉醉!那么,让我们期待绵羊羊下一场的表现!”

  他转向舞台另一侧的黑暗中。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第二位蒙面唱将!他,是神话中的不败战神,是反抗精神的永恒图腾!他就是——齐天大圣!”

  伴随着激昂的鼓点,一个身披金色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手持金箍棒的挺拔身影,大步走上了舞台。

  观众席瞬间沸腾!

  “卧槽!齐天大圣!这个造型帅爆了!”

  “这气场,绝对是个大咖!”

  大屏幕上,打出了下一首演唱曲目。

  《悟空传》。

  作词:未知。

  作曲:未知。

  现场的喧嚣,在看到“未知”两个字时,诡异地停顿了一秒。

  下一秒,是更加疯狂的爆发!

  “未知!又是未知!”

  “我靠!我只听过梨涡的《悟空》,这首《悟空传》是什么?新歌?”

  “难道……齐天大圣是漓音社的人?”

  直播间弹幕更是直接刷成了白色。

  【第一首不知道是谁的歌!第二首又不知道是谁的歌!我只知道这期应该有漓音社主播!但是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漓音社的节目,所以绵羊羊肯定是漓音社的!齐天大圣也是!】

  【所以齐天大圣是谁?漓音社唱功好的男的……张弛?还是王涛?】

  【这下好猜了!等他一开口就行!】

  评委席上,刚刚坐下的董路又激动了。

  “这人谁啊?是不是漓音社的!这歌是你们的吗?算了!这下等他开口,范围就小多了!”

  旁边的赵廷池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好猜?漓音社现在能打的艺人,两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你好猜吗?”

  董路一噎,强撑着说:“不就张弛王涛他们唱功好点吗?”

  舞台灯光聚焦,沉郁悲凉的旋律缓缓响起。

  齐天大圣握着立麦,低沉而充满磁性的歌声,流淌而出。

  “我是谁怎么一个人住”

  “我从哪儿来又要去向何处”

  “好像我犯下过”

  “某一种不能原谅的错误”

  “总觉得有些什么要我背负”

  只是几句,现场就安静了下来。这歌声里没有嘶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和孤独。

  后台休息室,美人鱼姚梦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有点陌生。

  “每一夜都要如此往复”

  “说不清是冷漠还是孤独”

  “枕边还放着你”

  “离开我留下的礼物”

  “这一生我读过的最多的一本书”

  旋律在低回中不断积蓄力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爆发点。

  终于,鼓点猛地加重,所有的乐器在一瞬间炸开!

  齐天大圣的歌声冲破云霄,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屈!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的眼!”

  “我要这地,再埋不了我的心!”

  “我要那众生,都明白我的意!”

  “我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轰——!”

  如果说刚才绵羊羊的表演是水银泻地,那么此刻,就是火山喷发!

  那压抑到极致后的彻底爆发,那蔑视一切神佛的狂傲宣言,通过歌声,狠狠地砸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妈呀!这词!这词是谁写的!”

  “我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疯了!太敢写了!”

  “大圣!我要陪你一起打上天庭!”

  观众彻底疯了,无数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呐喊。

  评委席上,董路“霍”地一下再次站起,一张脸涨得通红。

  “梨涡!这一定是梨涡的词!只有她的词!才能这么直击灵魂!才能写出这种睥睨天下的豪情!”他激动地拍着桌子,转向赵廷池,“老赵!我要加入漓音社!现在!立刻!马上!”

  赵廷池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吐出三个字。

  “婉拒了。”

  旁边的陈婷萍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董哥,你清醒一点,你在天虹还有股份呢!”

  董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满脸懊悔。他偷偷飘了赵廷池一眼,心里一阵悲凉。

  我果然没有投资的天赋!这老东西,之前炒股赚的钱比写歌还多,以后还得跟着他混啊……

  后台休息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狮子王金武文面具下的眉头紧紧锁起。

  疯狂的饺子L.焰火抱着手臂,一动不动,梨涡老师的歌真厉害,这齐天大圣是谁啊…好强,不会是青山吧?进步这么大?

  这歌之前在池子里,她抢歌抢的正嗨,没注意这歌被谁抢了。

  美人鱼姚梦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狂傲不羁的身影,又听着耳边山呼海啸的欢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会……怎么一个个都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这么多?

  不是说有很多主播参赛吗?主播的水平都这么恐怖的吗?

  绵羊羊……齐天大圣……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卡上的曲目,一首精心准备的粤语情歌。

  在这样两首王炸之后,她的歌,还有人会听吗?

  她的唱功……好像很久没有进步了。

  这次来参加节目,是不是太莽撞了?

  一轮游……

  这三个字,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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