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无缘轻轻放下粗陶杯,杯底与石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走?你要去哪儿?”

  “你去哪儿,我自然就去哪儿。”

  李叶青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也放下杯子,缓缓站起,与无缘隔着石桌相对:“我去明王殿,接受不动明王身的传承。你……不是早就接受过传承了吗?难道还想再受一次?”

  “传承早已烙下,何须再受?”

  无缘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李兄莫不是以为这寺中禁地,明王殿传承秘境,又岂是能让你一个外人独自踏入的?

  即便方丈与空色师伯应允,也需有寺中核心弟子引领护持,以防万一。”

  “我此次心血来潮,贸然出关就是为此,当初受了叶青兄提点一番,最后没悟得别个,只悟了个缘分一道。”

  “为我?我们俩的缘分有这么好?”

  “倒也不是这么说,只是兄弟身上的缘分纠葛,实在是复杂的紧。”

  无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叶青,眼神清澈坦荡,“你身上因果纠缠,心念繁杂,明王殿传承凶险,有外人引路,总归稳妥些。况且……”

  他微微一顿,双手合十。

  “不动明王大尊,忿怒相,智慧火,能焚尽虚妄,照见真实。

  我心中近日对某些佛理,亦有些许滞碍不明之处,难以自解。

  正好借此机会,再沐明王大尊光辉,或可扫清迷雾,得见本来。

  此行于你我,都有益处。”

  无数念头在李叶青脑海中飞速掠过,但他知道,此刻多问无益。

  无缘既然给出了理由,且这理由符合寺规与情理,他便无法拒绝。

  左右自己要的已经拿到,便是无缘陪着自己去,更好脱嫌疑。

  “原来如此。”

  两人不再多言,前一后走出禅院。

  无缘当先引路,步履从容,带着李叶青穿行在更为幽深僻静的区域。

  沿途守卫的武僧明显增多,且气息沉凝,目光锐利,见到无缘,皆恭敬行礼,对跟在后面的李叶青则投以审视与好奇的目光,但并未阻拦。

  越往前走,气氛越是肃穆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檀香、金属与某种灼热能量的气息,隐隐有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传来,震动人心。

  周围的建筑风格也发生了变化,少了许多精雕细琢的佛殿装饰,多了厚重古朴的石质结构与巨大的金属构件,风格粗犷而威严,像是上古先民铸就的佛像。

  “明王殿并非寻常殿宇,”

  无缘头也不回,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清晰传来,“乃是我寺初代祖师,从早年探索的一处佛家秘境中寻得,以莫大伟力隔空挪移而来。

  殿中供奉的不动明王虽然是泥塑,但是塑像者神通广大,得了一丝明王法相本意,所以才悟出明王一系神通。

  传承之时,需以心神沟通法相,引动历代祖师加持与地火灵能,淬炼身心,烙印法门。”

  “多谢提点。”

  李叶青沉声道,默默将身体状态提升到最佳。

  又转过几道厚重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仿佛掏空山腹而形成的天然石窟,穹顶高远,隐有微光闪烁,仿佛镶嵌着星辰。

  石窟中央,是一座完全由暗红色、仿佛流淌着熔岩光泽的奇异金属整体浇铸而成的巨大殿宇!

  殿宇造型古朴狰狞,飞檐如同张开的魔爪,墙壁上浮雕着无数忿怒明王、金刚力士、降魔夜叉的形象,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与炽热气息。

  殿门紧闭,门上以繁复的梵文镌刻着巨大的吽字真言,红光流转。

  这,便是明王殿。

  殿前一片相对平整的岩石空地上,数人早已等候。

  为首一人,身披大红金线袈裟,身形高大,面容清癯,眉宇间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与智慧,仿佛能包容万物,又似能洞彻幽冥。

  正是大相陀寺当代方丈,空明大师。

  他气息圆融无碍,深不可测,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与这整片石窟、与那座炽热的明王殿融为一体,如渊亭岳峙。

  空明大师左侧,便是身披月白袈裟、神色温润平和的空色大师。

  右侧及身后,还站着三位身着绛红袈裟的老僧,个个气息沉凝,目光如电,显然都是寺中长老级人物。

  “弟子无缘,拜见方丈师兄,拜见空色师伯,拜见诸位长老。”

  无缘上前,恭敬合十行礼。

  李叶青也紧随其后,拱手躬身:“晚辈李叶青,拜见方丈大师,空色大师,诸位长老。有劳各位前辈久候。”

  空明大师目光平和地扫过二人,在无缘身上略作停留,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随即落在李叶青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李叶青感觉自己从内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但他谨守心神,不卑不亢,坦然相对。

  “李施主不必多礼。”

  空明大师的声音温和醇厚,如同古钟轻鸣,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你能来此,即是缘法。

  传承之事,空色师弟已与贫僧言明,当初无缘回寺之后亦曾明说。

  不动明王,护法心坚,不动不摇。想要传承,需历心火锻魂,明王试心。

  期间种种幻象、磨砺,皆是你自身心念业力所化,外人均无法插手。能否得授真传,全凭你自身根基、心性、与明王大尊的缘法。”

  “晚辈明白,自当谨守本心,祸福由己。”

  李叶青郑重道。

  “善。”

  空明大师微微颔首,又看向无缘,“无缘既已出关,又愿为李施主护持引路,此亦佳缘。

  你便随李施主一同入殿,也是一段缘法。”

  “弟子遵命。”

  无缘恭敬应下。

  空明大师不再多言,与空色大师及三位长老对视一眼,五人同时手结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晦涩古老的梵音在石窟中回荡,与那地底深处的嗡鸣声渐渐合拍。

  嗡——!

  巨大的明王殿殿门上,那个巨大的“吽”字真言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整个金属殿宇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流淌的熔岩光泽急速涌动,散发出更加炽热狂暴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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