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村。

  名副其实,终年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之中。

  空气是湿的,墙壁是湿的,连行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街道上,忍者们行色匆匆,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警惕与麻木。

  这就是“血雾之里”。

  一个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高压锅般的村子。

  千玄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头缠绷带,气息阴沉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的,干净清爽的衣服,那副闲庭信步的模样,不像个潜入者,倒像个来视察自家后花园的地主。

  周围的雾隐忍者注意到了他们,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钢针,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跟在后面的角都,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股杀气,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

  只要千玄一声令下,或者他自己稍有异动,一场血战就会瞬间爆发。

  可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却像是毫无察觉,甚至还有闲心,对路边一家生意冷清的刀具店,评头论足。

  “这刀不行,钢火太差,拿来切菜都嫌钝。”

  角都:“……”

  他现在很确定,自己这位新老板的脑回路,和正常人,绝对不在一个维度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有着一头栗色单马尾长发的女人,穿着雾隐的制式马甲,将那成熟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照美冥。

  她看着那个脸上挂着懒洋洋笑容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个混蛋……他真的来了。

  一年前,这个男人像个不讲道理的恶棍,将她绑走,又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宣告的语气,说她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战争结束后,她等了很久。

  她甚至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两人重逢的场景。

  或许,他会驾着那尊紫色的神明,从天而降,在整个雾隐村的注视下,向自己求婚。

  或许,他会带着木叶的使团,备上厚礼,用最正式的方式,来履行他那霸道的诺言。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近乎溜达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身边还跟了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老头。

  照美冥感觉自己那颗期待已久的心,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喜悦,有。

  但更多的,是羞恼。

  “哟,未来老婆,好久不见。”

  千玄率先打了声招呼,那语气,熟稔得像是跟邻居打招呼,

  “一年不见,又漂亮了。”

  照美冥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狠狠地瞪了千玄一眼,强行压下心头那点不争气的悸动,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

  “朔夜千玄!谁是你老婆!”

  “你擅自闯入我雾隐村,是想挑起战争吗?!”

  她的声音清亮而又严厉,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忍者的注意。

  “朔夜千玄?!”

  “就是那个……一刀斩开山脉的男人?”

  “他来我们村子干什么?!”

  一阵压抑的骚动,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千玄没有理会那些杂音,只是走到照美冥面前,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被雾气打湿的鬓角。

  “别这么大火气嘛,对皮肤不好。”

  他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温润的脸颊。

  照美冥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想躲,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带我去见你们的水影。”

  千玄收回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水影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照美冥回过神来,咬着嘴唇,强撑着说道。

  她心里乱极了。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是来娶自己的吗?为什么一开口,就是要见水影?

  “我知道。”

  千玄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环顾了一圈这个被浓雾包裹的村子。

  他的目光,在那些冰冷的建筑,和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上,缓缓扫过。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如果要打,我根本不必走进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雾隐忍者的心上。

  “站在这里,抬头,往上看。我可以在云层之上,挥一刀。然后,这个国家,就会变成两个岛。”

  “我没有那么做。”

  “我走进来,站在你们面前,心平气和地,跟你们说话。”

  千玄转回头,重新看向照美冥,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甚至可以说是无辜的笑容。

  “这,就是我最大的诚意。”

  “……”

  “……”

  整个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湿冷的风,吹过众人耳边的,呜咽声。

  照美冥呆呆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后背却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诚意。

  他说这是诚意。

  用一种足以将整个国家从地图上抹去的力量,作为谈判的筹码。

  用“我没杀你们”,来当做友好的开场白。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不讲道理,更让人绝望的“诚意”吗?

  站在千玄身后的角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他那颗刚刚才被秋刀鱼温暖过的心脏,此刻又被这位老板的行事风格,给冰得一哆嗦。

  原来,这就是他的谈判方式。

  简单,粗暴,高效。

  角都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套充满了阴谋算计的策反方案,简直是幼稚得可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照美冥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雾隐村,也没有选择。

  “……跟我来。”

  最终,她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苦涩。

  她转身,在前面带路,那背影,带着几分萧瑟。

  千玄冲着角都使了个眼色,跟了上去。

  一场关乎雾隐村未来的,最不平等的会谈,就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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