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吨王。

  时间,第三天,最后一小时。

  “嗡!”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共鸣。

  悬浮在培养矩阵中央的那团古神血肉,终于停止了搏动。

  它不再是那滩令人作呕的、散发着腥臭的烂肉。

  而是变成了一颗直径近五米的,完美无瑕的暗金色液态金属球。

  球体表面,无数微小的符文如潮汐般起落,每一次明灭,都吞吐着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

  成了。

  秦语嫣靠着冰冷的控制台,缓缓滑坐在地。

  三天三夜,她的大脑几乎被烧干了。

  眼前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亿万条基因序列纠缠的残影。

  她甚至忘了自己姓什么。

  “咳……”

  另一边,姜以妍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咳。

  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她的指缝渗出。

  她的万法通明之眼已经彻底黯淡,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蒙尘的玻璃珠。

  为了在海量的法则纹路中定位出那个恒定的“节拍”,她几乎把自己的精神力燃烧殆尽。

  两个平日里风华绝代的女人,此刻狼狈得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头发油腻腻地粘在脸上,白大褂上沾满了咖啡渍和意义不明的污迹,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她们的眼睛,亮得吓人。

  “物理防御是A级标准合金的三点一四倍。”

  秦语嫣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可吸收百分之三十七以下的能量冲击,并转化为修复自身的养料。”

  姜以妍接过话,声音轻得像耳语。

  “殖装核心与母体相连,只要母体不灭,任何子体损伤,都可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修复。”

  “增幅宿主百分之三十的源能输出。”

  “使用门槛……五级。”

  说完最后一句,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瘫了下去,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她们做到了。

  把一个疯子的疯话,变成了现实。

  咔。

  实验室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路凡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那颗巨大的金属球,视线直接落在了地上那两滩“人形垃圾”上。

  秦语嫣挣扎着想站起来,维护自己作为天才科学家的最后一点体面。

  身体晃了晃,又软了下去。

  “我……我们……”

  “闭嘴。”

  路凡走到她面前,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秦语嫣的身体瞬间僵硬。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路凡没理她,抱着她走到一张休息用的行军床前,把她扔了上去。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床边,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再乱动。

  “别动。”

  他的手掌,贴上了秦语嫣光洁的额头。

  一股温润、纯粹、带着一丝蛮横霸道气息的琉璃色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涌入秦语嫣干涸的识海。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补充。

  是生命本源的灌溉。

  秦语嫣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暖流电过。

  大脑中那些因为过度消耗而纠缠成一团的神经元,被这股能量温柔地梳理、抚平。

  干涸的细胞,如同久旱的土地迎来了春雨,疯狂地吮吸着这股甘霖。

  疲惫,酸痛,精神上的撕裂感……

  在几个呼吸之间,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舒适与慵懒。

  秦语嫣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脸颊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褪去后,新生的红晕。

  她咬着下唇,偏过头,不敢去看路凡的眼睛。

  这种被对方用最直接的方式,彻底掌控身体的感觉,比任何一次失败的实验,都更让她感到挫败。

  和……一丝隐秘的战栗。

  路凡收回手,没再管她,转身走向另一边。

  姜以妍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墙壁上,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情况更糟。

  万法通明之眼的过度使用,伤及了她的本源。

  路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像对秦语嫣那样粗暴。

  他伸出手,轻轻摘掉了她那副布满裂纹的黑框眼镜。

  然后,用拇指,温柔地抚过她黯淡的眼眶。

  姜以妍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路凡的指尖,停留在她的眼皮上。

  紫金色的雷瞳中,倒映出她苍白的小脸。

  “看着我。”

  姜以妍顺从地,缓缓睁开眼。

  路凡的指尖,一缕比之前更加精纯的、带着混沌剑意的琉璃色能量,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她的瞳孔。

  “嗡!”

  姜以妍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她那双灰败的眼眸深处,七彩的星云,轰然重燃!

  无数金色的符文在其中生灭,比之前更加繁复,更加玄奥。

  她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

  空气中游离的源能粒子,墙壁上符文阵法的能量流转,甚至路凡体内那如同宇宙洪荒般浩瀚的能量循环……

  一切的一切,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呈现在她眼前。

  她的万法通明之眼,不仅恢复了。

  还在路凡那缕本源的滋养下,完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进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酥麻与快意的感觉,从双眼蔓延至全身。

  姜以妍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

  她连忙捂住嘴,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谢谢。”

  声音细若蚊蚋。

  “这是你们应得的。”

  路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记住这种感觉。”

  “以后想偷懒的时候,就想想,没我的能量,你们会是什么样。”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挥手。

  那颗巨大的暗金色液态金属球,瞬间分解成八千颗拳头大小的子体,悬浮在半空中,跟着他飞出了实验室。

  床上。

  秦语嫣和姜以妍,一个咬着唇,一个红着脸。

  谁都没有说话。

  实验室里,安静得可怕。

  ……

  铁流城外,冰封平原。

  八千名从全军中选拔出来的、等级全部在五级以上的精锐士兵,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旁,是八千头神骏非凡的鳞马。

  这些变异战马,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呼吸间喷出的白气,都能在地面凝结成冰。

  所有人,所有马,都昂着头,看着天空中那座如同黑色山脉般悬浮的巨舰。

  他们的王,在那里。

  舱门打开。

  路凡的身影,出现在三百米高的舰首。

  他没有说话。

  只是随手一挥。

  八千颗暗金色的液态金属球,如同八千颗流星,从天而降。

  精准地,悬浮在每一个骑兵的面前。

  “这是你们的新皮肤。”

  路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滴血,认主。”

  最前排的一名骑兵队长,没有丝毫犹豫,拔出匕首,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滴落在金属球上。

  “嗡!”

  金属球发出一声欢欣的嗡鸣,瞬间化作一滩液体,顺着他的手臂,覆盖而上!

  那不是冰冷的覆盖。

  是一种饥渴的融合!

  液态金属沿着士兵的身体攀附,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套狰狞而华丽的黑色全身甲。

  头盔,胸甲,臂铠,胫甲……

  每一片甲胄的连接处,都有暗金色的符文一闪而过。

  多余的金属液体,则流向他身旁的鳞马。

  将这头神骏的战马,也包裹成了一头钢铁巨兽。

  马首的位置,甚至生长出了锋利的撞角和狰狞的面甲。

  一人,一马。

  在几秒钟之内,化作了一尊完美的杀戮机器。

  “咔!咔!咔!”

  八千名骑兵,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殖装。

  整片平原上,八千尊黑色的钢铁雕塑,静静矗立。

  一股冰冷、死寂、宛如深渊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连天空中的风雪,似乎都为之停滞。

  “从今天起。”

  路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的名字,叫神武铁骑。”

  他抬起手,指向东方。

  “三十里外,有一片不知死活的变异兽潮,数量,大概十万。”

  “去。”

  “把它们,碾碎。”

  命令下达的瞬间。

  神武铁骑的队长,猛地抽出腰间的战刀,高高举起。

  “神武!”

  “吼!”

  八千人齐声怒吼。

  吼声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经过殖装头盔的共鸣放大后,化作了沉闷、非人的金属咆哮。

  “铁骑!”

  “杀!”

  八千柄战刀,同时向前挥落。

  轰隆!

  八千头钢铁巨兽,同时迈开四蹄。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支由怪物组成的军队,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洪流。

  朝着远方的地平线,发起了第一次,也是最狂暴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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