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教训完儿子,又想起什么来,转头看向老太君和苏婉清。

  “对了,祖母,母亲。”

  “这些年,你们怎么也不给孩子们张罗张罗说亲的事?

  以咱们林家如今的地位,想嫁入咱们林家的女子应该要挤破头了吧?怎么一个都没成?”

  老太君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起来。

  她看了林尘一眼,那目光里什么都有。

  无奈、心疼、还有一点点委屈。

  “不是我们不给张罗……”老太君顿了顿,叹了口气,

  “是想嫁到林家的太多了,多到我跟你娘她们挑不过来。”

  林尘愣了一下:“太多了?”

  老太君缓缓点头:

  “你闭关这些年,上门提亲的人就没断过。

  各大势力的、各大门派的、四大皇朝的、南荒北漠西州的……出身草根的、修炼天才的、天姿国色的,什么样的都有。”

  苏婉清在旁边接过话头:

  “光是画像,就收到好几马车,堆在东厢偏殿里,都快装不下了。”

  林尘嘴角抽了抽:“这么多?”

  老太君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林尘身上:

  “你是一家之主,林家如今身份地位不同,婚姻大事,得你拿主意。

  你不在家,我们哪敢乱做主张?万一挑了个不合你心意的,你回来怪我们怎么办?”

  “你走的这十年,我们什么事都能替你挡,唯独这件事,谁都不敢替你做主。”

  林尘沉默了。

  这十年,他困在时空殿里,百年的时间被他压缩成了一场漫长的闭目。

  而她们在外面,一天一天地过日子,一天一天地替他守着这个家。

  替他把那些提亲的画像收到偏殿里存着,就因为没有他的点头,她们谁都不敢动。

  林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有点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对着老太君和苏婉清,郑重地鞠了一躬。

  “祖母,母亲,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老太君摆了摆手,声音里有笑意也有掩不住的微哑:

  “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一家人。”

  苏婉清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又是笑着的: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林尘直起身,重新坐下,目光重新落回儿女们身上。

  先看女儿们,林尘的眼神柔和的像春水化冻一样。

  “你们几个姑娘家——”林尘顿了顿,

  “爹只有一句话,宁缺毋滥,不许随便找个人就嫁了。

  你们看上的,先带回来给我过目,我点头了,才能谈婚论嫁。”

  “要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家里养你们一辈子,爹养得起。”

  几个女儿面面相觑,心里满满的幸福与感动。

  虽说她们在家已经够受宠了,但作为女子,哪有不嫁人的,何况又是林家这样的顶级家族。

  如今她们直观的感受到林尘的宠溺,心里淌过从来没有过的暖流。

  林念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她拿杯盖撇了撇浮叶,喝了一口,没说话。

  林尘的目光又转向儿子们,刚柔下来的眼神,一下子又硬了回去。

  “至于你们这些臭小子——”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别怪我不开明,我刚才给你们说的一年之内三个,可以找你们自己心意的女孩。

  等我过几天闲下来,给你们筛选合适的女孩,全都给我老老实实当新郎。

  到时候娶回家,好好待人,敢让我发现你们不当人,我就打断你们的狗——咳咳……腿!”

  林念军叹了口气,放下酒杯站起来,抱拳:

  “记住了,一切听父亲的安排。”

  林念北、林念泽……一个个站起来,抱拳的抱拳,点头的点头。

  最小的念安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拱着小手有模有样地喊了一声:

  “记住了!”

  他嘴上还沾着米粒,架势倒是十足。

  满堂人都笑了。

  林尘笑骂了一句:“你记住了什么你就记住了,坐下吃饭。”

  然后伸手往儿子们那边虚虚按了按。

  “都坐下吧。”

  林念军坐回去的时候,看林尘正被家里最小的妹妹抱着腿撒娇。

  想着自己年少时缠着林尘骑大马的画面,心里头那点别扭劲不知不觉就散了。

  林念儿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她擦了把眼角笑出来的泪,看着林尘。

  “爹爹,那我要是一直不嫁,您真养我一辈子?”

  林尘抱起小女儿,闻言脱口而出:

  “养,八十岁不嫁也养,只要你乐意,一辈子不嫁都成!”

  林念儿愣了一下,然后笑的眼眶有点红,嘴角翘得老高。

  她举起手里的茶杯,隔着桌子朝林尘虚虚一碰。

  “那说定了,爹爹,咱俩走一个。”

  林尘腾出一只手端起酒杯,跟她隔空碰了一下。

  小女儿坐在林尘怀里,伸手要去够林尘的酒杯:

  “我也要碰我也要碰!”

  林尘把酒杯放低,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拳头。

  小家伙乐得咯咯笑,把拳头收回嘴边吹了吹,像碰了个多响亮的杯似的。

  林念军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也翘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还是那个酒,入喉有点辣,但胃里暖融融的。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从林念儿脸上滑过去,又滑到林尘脸上,停了一停。

  然后他重新端起酒壶,给自己满上。

  林念北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哥,你想什么呢?”

  林念军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没散:

  “没什么,就是觉得,父亲回来了,我们一家人才像一家人。”

  林念北也笑了,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确实,父亲才是我们林家的定海神针!”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正头顶了。

  院子里桂花香一阵一阵涌进来,正厅里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碰杯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灯火煌煌,人影绰绰。

  三张大圆桌上的菜盘子空了大半,酒坛子倒了一地。

  人声嗡嗡地响着,谁说了什么话混在笑声里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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