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城里,街面上人来人往。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把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往肩上一扛,顺着人流往前挤。

  挤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旁边一个摆摊算命的年轻人忽然站起来,冲他喊了一声:

  “刘大爷!您今天生意怎么样?”

  老头把草把子换了个肩膀:

  “还行还行,卖了二十几串了。”

  他舔了舔嘴唇,“你家那口子病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年轻人拍拍胸脯,

  “我媳妇说了,上回您给的那串山楂糕灵得很,吃了就不咳嗽了。”

  旁边一个路过的大婶听见了,扭头插了一嘴:

  “山楂糕还能治咳嗽?刘大爷您那山楂糕是什么做的?”

  刘大爷咧嘴一笑:“秘密配方,不外传。”

  “您就吹吧,您那配方不就是多放了两勺糖?”

  “嘿!两勺糖也是配方!”

  三个人站那儿聊得热火朝天,旁边一个挎着剑的年轻人路过,往这边瞥了一眼。

  刘大爷瞅见他腰间的剑穗,忽然来了一句:

  “哟,小伙子,陆地神仙了?”

  那年轻人脚步一顿,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刚突破没多久。”

  “不错不错,年轻有为。”刘大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宗师境晃悠呢。”

  旁边算命的年轻人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现在街上随便碰一个都是陆地神仙,搁一百年前想都不敢想。”

  “搁一百年前?”大婶摆了摆手,

  “搁五十年前都不敢想!我儿子上个月刚突破的陆地神仙,回来嘚瑟了三天。

  结果出门买个酱油碰见仨,回来蔫了一整天。”

  “哈哈哈!”

  “小刘你不是也快突破了吗?啥时候?”

  算命的年轻人压低声音:“快了快了,就这俩月的事,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正说着,地面忽然晃了一下。

  不重,就跟有人在地底下翻了个身似的。

  刘大爷手里的草把子晃了两晃,两根糖葫芦从上面掉下来,“啪嗒”砸在地上,摔成两截。

  算命的年轻人一把扶住桌子,桌上的签筒倒了一个,竹签子撒了一桌子。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天。

  “咋回事?”

  “地震了?”

  “不知道啊。”

  街上的人也都停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牵着小孩的妇人蹲下身把小孩搂进怀里,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放下担子仰着脖子往天上瞅。

  通天塔的方向,云层像被什么撞了一下,猛地荡开一圈,露出塔顶那一小截灰蒙蒙的光。

  刘大爷弯腰把那两截糖葫芦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

  “没摔坏,还能吃。”

  算命的年轻人没管他,盯着通天塔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喃喃道:“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那光——”他眯着眼,“比以前亮。”

  ————

  张一元正站在天元城城楼上跟副将说话。

  “……西城那边的阵法还得加固一层——”

  话没说完,脚下的砖石猛地一震。

  他整个人往前晃了半步,一把扶住城垛。

  副将更惨,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懵懵地抬头:“城主??”

  张一元没理他,抬头往通天塔那边看,然后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什么?”

  通天塔顶的方向,一团灰黑色的东西正从云层里钻出来,像一条蛇从泥里探出头。

  它无声无息地往下坠落,速度不快,但压迫感隔着上百里都能感觉到。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费劲了。

  整个大陆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头顶灌下来,像大冬天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城主!那是什么?”副将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发白。

  张一元嘴唇紧紧抿着,手指攥住城垛边沿:“别慌。”

  “可是——”

  “我说别慌。”张一元神情凝重,声音传遍整个天元城。

  “城内所有天仙以上修士准备应战!”

  “是……”

  城内瞬间亮起几十道光芒向城墙处聚集。

  ————

  南荒。

  万妖国主从王宫里冲出来的时候,赤着上身,头发披散着,脚上连鞋都没穿。

  他仰头看着北面的天空,脸上那层常年挂着的憨厚笑容荡然无存。

  “来人!”

  两个妖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国主!”

  “传令下去,所有天仙以上修为的,立刻去通天城集合。”万妖国主的声音又急又沉,

  “跑起来!用最快的速度!”

  “是!”

  两个妖将转身就跑。

  万妖国主深吸一口气,忽然对着北面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四周的宫殿都在嗡嗡响:

  “林公子!!撑住了!!”

  ————

  北漠。

  火焰帝国皇宫大殿,林念火、林念琅、林念蛊三女看着中州方向,神色凝重。

  随后互相对视一眼,撕裂空间消失在原地。

  大衍王朝皇宫,赵坤一脚踹开御书房的门。

  “传旨!所有天仙修为以上的,即刻前往通天城!不得延误!”

  “陛下!东海那边的——”

  “东海的事往后放!”赵坤头也不回,“现在所有事往后放!”

  东山别院。

  林念儿和柳如烟看着中州方向的天空,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息,柳如烟忽然问了一句:

  “是通天塔?”

  “嗯。”

  “那就行了。”柳如烟收回目光,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爹在那儿,不用慌。”

  林念儿攥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娘,您不担心?”

  柳如烟看了林念儿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担心有什么用?你爹那个人,看着不靠谱,其实比谁都靠得住。”

  “再说了,他要真有事,我们去了也是添乱,不如在家等着。”

  林念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剑柄。

  她深吸一口气,把剑收回鞘里:

  “那我在这儿等。”

  柳如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极轻极轻地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灰黑色的光。

  然后她迈步跨过门槛,把门带上了。

  ————

  虚空深处,灭生大帝死死盯着通天塔顶的那个还在盘膝而坐的身影。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一个面对致命一击的人。

  灭生大帝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他的手指攥紧破灭枪,面色难看的喃喃自语:

  “你在装什么?你不过刚入门!你能挡得住我这一击?”

  没有人回答他,通天塔顶那个身影还没有动静,就像完全不把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放在眼里。

  灭生大帝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一击,可能不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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