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陈知感觉自己如蒙大赦。

  他胡乱地把书本塞进书包。

  “走了。”

  陈知扔下两个字,背起书包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后门。

  裴凝雪坐在座位上,看着某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

  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走廊里人潮涌动,到处都是刚下课的学生。

  陈知逆着人流往高一(7)班的方向走,夜风吹在脸上,稍微吹散了一些刚才在教室里的燥热。

  来到七班门口的时候,走廊上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

  陈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林晚晚背着挂满各种可爱挂饰的书包,这会儿正孤零零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那模样,像是一块等待丈夫归来的望夫石。

  陈知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她。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刚才在裴凝雪腿上揩油的时候有多爽,现在看到林晚晚这副模样就有多心虚。

  陈知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背着贤惠妻子在外面偷腥,完事了还若无其事回家吃热饭的混蛋。

  “咳。”

  陈知整理了一下表情,把刚才那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走了过去。

  “在那数什么呢?地上有钱捡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晚晚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杏眼,在看到陈知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陈知!”

  她喊了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

  陈知还没来得及站稳,怀里就撞进了一个软乎乎的身子。

  林晚晚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脑袋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校服外套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一样,在他胸口蹭啊蹭的。

  陈知身子僵了一下。

  坏了。

  这个距离……

  但他也不敢推开,只能顺势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去帮你把他的车胎气给放了。”

  林晚晚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才传出一声闷闷的嘟囔。

  “高中的理科……好难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陈知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是有人欺负她了,或者是听到了什么关于他和裴凝雪的风言风语。

  陈知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从这委屈巴巴的语气就能听出来,这次期中考试估计是把她打击得不轻。

  其实林晚晚并不笨,只是她的天赋点完全没加在数理化上。

  初中的时候靠着死记硬背还能勉强跟上,到了高中,理科难度呈指数级上升,光靠努力已经很难弥补天赋上的差距了。

  再加上她为了跟陈知考同一个高中,压力本来就大,现在看到成绩单,心态崩了也很正常。

  “多大点事儿啊。”

  陈知揉了揉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难就不学了呗。”

  林晚晚在他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张愁云惨淡的小脸,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才偷偷哭过。

  “可是……不学理科以后怎么办啊?大家都说理科好就业,文科以后只能去喝西北风。”

  “谁说的?让他来找我,我给他上一课。”

  陈知嗤笑一声,伸手帮她把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坏,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理科学不好就学文嘛,干嘛非要在理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真的吗?”

  林晚晚吸了吸鼻子,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陈知,像是在寻求某种肯定。

  “当然是真的。”

  陈知一脸认真地忽悠道,“再说了,你家庭条件这么好,干嘛跟他们竞争,就算考不上大学,以后咱们吃你爸的喝你爸的用你爸的,一辈子吃喝不愁。”

  林晚晚被他逗笑了,破涕为笑,轻轻锤了他一下。

  “真不要脸!”

  “所以啊,”陈知抓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就别跟那些公式定理死磕了。等高二分班的时候,你就选文科,到时候再走艺考,以后当个大明星,多好。”

  “可是……”林晚晚还是有些犹豫,小声嘟囔道,“我要是成绩不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啊?”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陈知现在是年级第一,是全校公认的学神,身边的女生一个个都那么优秀。

  裴凝雪是年级第二,李知意是年级第八。

  只有她,在几百名开外徘徊。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感到深深的自卑和不安。

  陈知看着她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傻丫头。

  “怎么会。”

  陈知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眼睛此格外专注。

  “林晚晚,你给我听好了。”

  “你不需要考年级第一,也不需要搞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函数导数。”

  “你只需要负责可可爱爱,漂漂亮亮就行了。”

  “学习这种枯燥乏味的事情,交给我这种俗人来做就好。”

  林晚晚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刚才那点小忧郁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大罐蜂蜜,甜得冒泡。

  “嘻嘻~”

  她傻笑了一声,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把脑袋埋进陈知怀里。

  “陈知,你真好。”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陈知得意地挑了挑眉,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哄好了。

  就在陈知以为警报解除,准备带着自家青梅回家吃夜宵的时候。

  怀里的林晚晚突然动了动。

  她的鼻子贴着陈知的胸口,轻轻耸动了两下。

  “嗅嗅——”

  原本温馨甜蜜的气氛,在这一刻突然凝固。

  陈知的身体瞬间紧绷,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只见林晚晚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着一丝困惑和警惕。

  “陈知……”

  “怎……怎么了?”

  陈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后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林晚晚凑近他的领口,又仔细地闻了闻。

  那种味道很淡,如果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但一旦捕捉到了,就显得格外突兀。

  那不像陈知平时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而是一种带着淡淡甜味的花香。

  林晚晚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在这种事情上的直觉准得可怕。

  林晚晚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知。

  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撒娇和依赖。

  “陈知。”

  “嗯?”

  “你身上……”

  林晚晚指了指他的袖口,歪了歪头,声音轻柔得有些诡异。

  “怎么会有别的女人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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