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移形的落点在禁林边缘,草地上。

  刚落地站稳,冷空气灌进肺里,苏格兰高地的一月,和康沃尔的海风是两回事,乾冷,没有咸味,鼻腔被冻得发紧。

  天已经黑透了。

  霍格沃茨的城堡在远处矗立着,轮廓巨大,厚重,尖塔和垛口在夜空里勾出深色的剪影。

  窗户零零散散地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石墙上漏出来,在夜幕里一层一层地往上摞,摞到塔楼尖上就融进了月光里。

  草坪上结着薄霜,两个人的脚步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斯普劳特教授走在前面,魔杖举起来,五米直径的土球浮在头顶前方,稳稳当当,不摇不晃。

  树干和枝条从土球顶部伸出来,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着。

  教授个子不高,走得倒快,雷古勒斯跟在後面。

  巴鲁克从内袋里探出脑袋,八只眼睛盯着前面那个巨大的土球,螯肢轻轻开合了一下,没出声。

  到了四号温室後面的空地,斯普劳特把土球放下来。

  魔杖轻挥,没念咒语,杖尖点了一下泥土,土球自动松开,根系一根根舒展开。

  前方地面自然向内凹,泥土翻涌,出现一个土炕,打人柳落进去,然後泥土重新包裹,压实,平整。

  整个过程很快,她做这种事太熟了,手上的活和呼吸一样自然。

  雷古勒斯站在旁边看,魔力感知铺开,搭在打人柳上,它的状态比在康沃尔时好了一些。

  根系吸收通道更活跃,主干里的魔力流速比下午快了那麽一点,那些被自然魔力灌出来的回路还在运转,没有衰减。

  他又把感知往教授那边探了一下。

  除了刚才托举土球的魔力,还有一股持续往树干里输送的东西,从杖尖沿着空气渗进树里,一直通到根系末端。

  与自然魔力不同,质地不一样。

  教授的魔力更柔和,更缓慢,没什麽指向性,只是在流,流到哪算哪,带着一种滋养和疏通的感觉。

  和教授这个人差不多,温和,包容,不急不躁。

  打人柳种好了。

  枝条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幅度很小,没有攻击性。

  末端的新芽在黑暗里不太看得清,但感知里那股嫩绿色的魔力还在往外冒,慢悠悠的,有气无力,但确实在长。

  这时斯普劳特教授回头看了他一眼,雷古勒斯眨眨眼,若无其事地把感知收起来。

  教授又斜了他一眼,没说什麽,转过身,蹲在树旁边,手指顺着根部的纹理往下摸,在某个位置停住了。

  她歪了下头,手指在树皮上按了按,又松开,又按,眉毛挑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布莱克先生,过来看看。」

  她左手扬起招了招,右手指尖点在树皮上没挪开。

  雷古勒斯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

  教授的手指点在根部的一个位置:「这里。」

  他把魔力感知贴上去。

  新长出来的魔力回路和原来的不一样。

  原来的是它自己的东西,线性,快速,方向明确,标准的震荡传导结构,直来直去。

  新长出来的这些,走向不同。

  更柔和,更缓慢,像在原来的主干道旁边多开了几条小路。

  小路弯弯绕绕的,和主干道时而并行,时而岔开,看起来不太有效率,但它们确实在运转。

  质感带着一股他熟悉的东西,他的自然魔力。

  他之前灌进去重建循环的那些,打人柳没有原样保留,也没排斥掉。

  它把那些魔力消化了,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生长,长出了带着他痕迹的新结构。

  痕迹在,但已经变成了树的一部分。

  斯普劳特看着他的脸,知道他感知到了。

  「这些新回路是它自己长的,」她拍了拍树干,手掌贴着树皮:「你给了它魔力,它记着了,用你的东西长出了新的自己。」

  她把手收回来,在袍子上蹭了两下:「你以前碰它,它会先抽你再说,现在你碰它」」

  她看着雷古勒斯,下巴朝树於的方向点了一下。

  雷古勒斯伸出右手,掌心贴在树干上。

  枝条动了一下,最近的一根往他手臂方向探过来,有气无力的,末端耷拉着,到了半尺远的地方停住了。

  悬在那里,末梢微微弯了弯,往他手腕内侧凑了凑,没抽下去。

  过了几个呼吸,枝条慢慢缩回去了,摆了两下,垂在原位。

  「它在判断是不是你,」教授的目光落在那根枝条上,嘴角带着点笑意:「判断完了,所以没打,换别人碰,还是会」

  她看着打人柳有气无力的样子,笑意更明显了。

  「当然,那是以後的事,现在它还没这个力气。」

  她收回视线,扫了雷古勒斯一眼,眼神没有责怪,但也说不上毫无暗示。

  雷古勒斯没接教授的视线,故意盯着树干不放。

  树皮上有一道旧裂纹,大概是移植的时候蹭的,边缘已经开始癒合了。

  他盯着树皮看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肯收回视线。

  斯普劳特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笑。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拍了好几下,拍不乾净,索性不管了。

  「很多巫师以为自然魔法就是让植物听话。」

  她看着打人柳,目光和下午在康沃尔时一样温柔,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像在跟树说话,又像在跟他说话。

  「你给它东西,它记着,它会用它自己的方式回馈你,不会马上,也不会按你想的来,但它会。」

  雷古勒斯也站起来,手指在袍子侧面蹭了蹭。

  他在琢磨教授的话。

  他之前用自然魔法,方式一直是单向的,提取,复刻,灌注,引导。

  曼德拉草被他抽乾了二十株,打人柳被他抽到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给巴鲁克嫁接的时候,自然魔力当缓冲垫,研究魔法植物的时候,自然魔力当工具。

  好用,十分好用。

  但说到底,自然魔力在他这里,从来都是拿来用的,用来获取别的东西。

  抽出来的魔力变成了裂解咒,变成了崩解咒,变成了巴鲁克身上的火焰亲和模块。

  至於自然魔力本身,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过渡,一个手段,一个用完就放下的中间环节。

  但教授说的,在使用之外,还有交换。

  他给出去的魔力,树记住了,然後用它长出了新的东西,他拿走的那些,树也记着,只是树不会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巴鲁克正盯着打人柳,八只眼珠子一动不动的,螯肢半张着,前面两条腿抬起来往树的方向够了够,够不着,又放下了。

  它在看树。

  雷古勒斯盯着巴鲁克背甲上火蜥蜴嫁接留下的暗红色纹路。

  他在嫁接的时候,用自然魔力做缓冲垫,维持新模块和宿主系统的平衡。

  那些自然魔力在巴鲁克体内待了这麽久,按教授说的,植物会记住被给予的魔力,然後用它长出新的结构。

  巴鲁克也在记吗?

  火蜥蜴模块是外力塞进去的,靠自然魔力粘合才没被排斥。

  但如果自然魔力本身也能在宿主系统里留下痕迹,那嫁接就不仅仅是塞一个外来模块,而是宿主和外来模块之间有了一个翻译。

  一个能让两边互相理解的东西。

  他收住这个念头,没往下深挖,巴鲁克的事以後再说。

  顺着教授的话往下想,不可避免的,脑子转了个弯。

  教授的意思,直白点理解,大概就是自然魔力给出去之後,接收方会和给予者之间形成某种联系。

  植物会认他,那这个认,能用到什麽程度?

  一片草地上,他提前用自然魔力滋养过,关键时刻那些植物会不会按他的意志行动,缠绕,遮挡,释放麻痹毒素?

  那规模放大呢?

  一片预设阵地,提前用自然魔力浸透,每一株草每一片叶子,都带着他的魔力印记。

  敌人踩上去的时候,地面突然变滑,草叶缠住脚踝,树根从土里翻出来绊人。

  如果植物愿意和他站在一起,那本质上就是一种利益交换。

  他给善意,它回馈配合,如果能控制给予的规模和方式,整片区域都是他的地盘。

  不需要他施咒,这片土地本身在替他动手。

  再放大,如果他把禁林烧了,一把厉火,烧出一片焦土,然後用自然魔力让它重新长回来。

  从种子开始,从泥土开始,每一棵新生的树,每一根新冒的草,从存在的第一刻起就带着他的魔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

  先破坏,再重建,破坏是手段,重建是通道。

  禁林现在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有自己的平衡,也许还有自己的意志,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千百年来累积的魔力在土壤里,根系间,它不会主动接纳一个外来的巫师,就像人体不会主动接纳一个外来的器官。

  但如果先打破原有秩序呢?

  把旧的烧掉,从零开始。

  灰烬是最乾净的起点,土壤里没有前任的印记,根系间没有旧有的连接,整个系统的魔力全部归零。

  然後用自然魔力重建一切,新的植物从灰烬里长出来,根系的回路里流淌的全是他的东西。

  到那时候,他会不会成为禁林的主人?

  再往下想,埃尔德林先祖当年做到的,大概就是这个方向。

  先祖有天赋,能直接和自然魔力共鸣,小到花草的微弱生机,大到山林河川的厚重能量,都能化为己用。

  他和自然之间没有隔阂,天生的语言,天生的桥梁。

  雷古勒斯没有这份天赋,但钥匙不只有一把,先祖走的是正门,他可以把墙拆了。

  先破坏,再重建,先给予,再收获,笨办法,慢办法,但也许走得到同一个地方。

  他嘴角扯了一下,想远了。

  烧禁林好说,一把火的事,但长回来就难了。

  一棵打人柳他灌了多少自然魔力进去,整片禁林的体量,他现在的储备撑不住。

  小范围能做,一块草坪,一个花园,也许一片灌木丛。

  但禁林那个规模,得等。

  不过方向摆在那里,用破坏打破旧秩序,用自然魔力重建新秩序,让重建後的生态系统带着他的印记。

  这不是先祖的路,但终点一样。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以後再说。

  小范围可以试试,找个时间在种植园或者禁林边缘挑一小片地方做实验。

  大范围等以後魔力够了再说。

  斯普劳特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包,把扣子扣好,拍了拍灰,直起身时看了雷古勒斯一眼。

  这孩子正站在那儿,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某个不确定的地方。

  她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这让她觉得刚才那番话没白说。

  教授嘴角弯了一下,把工具包挎在肩上,动作轻快了些。

  跟会思考的孩子说话不累。

  天赋好的小巫师她见过不少,天赋好还能听进去话的,不多。

  她心里头挺舒坦,脸上没多表现。

  「种的位置回头和校长说一声,让他批个地方。」

  教授一边往温室门口走一边说,语气随意:「不过阿不思这两天不在学校,先种着,回来再说。」

  雷古勒斯收回思绪,跟上了。

  1974年,伏地魔的名字在魔法界越来越响,食死徒的活动越来越频繁,邓布利多在忙什麽,他大致能猜到。

  凤凰社。

  这个时期邓布利多正在到处奔走,联络盟友,布设防线,应对那些已经开始公开化的袭击事件。

  他抬头往城堡方向看了一眼,八楼校长办公室的窗户黑着。

  斯普劳特在温室门口停下来,转过头看了看雷古勒斯,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巴鲁克。

  巴鲁克正把脑袋从雷古勒斯肩头探出来,八只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螯肢轻轻开合了一下,像在跟她打招呼。

  教授没问什麽,只是笑了笑:「今天辛苦了,回去早点休息。」

  雷古勒斯微微欠身:「您也是,教授。」

  斯普劳特推开温室的门,钻进去了,门在身後合上。

  雷古勒斯站在温室门外。

  夜风从黑湖方向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草坪上的霜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光。

  巴鲁克缩进内袋,只露出半个脑袋,螯肢咔哒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从云层边缘露出来,大半个,还差一点就圆了。

  肚子咕了一声。

  还没吃饭呢。

  西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星空之主,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星空之主最新章节,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星空之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