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六指苦笑:“官人,董老兄说八月十五前完工,怕是200土工轮作,50石匠、30木工、数十瓦匠昼夜轮作亦未必完成。工银须得上千两!”

  建一座庄子,光工时费上千两可还行?

  闹麻了!

  此时,张忠武和汤国斌也赶到了。

  赵诚明将马递给早就跃跃欲试的张忠武,任由他牵走去尝试骑乘。

  然后对程六指说:“别说200个土工,50个石匠,30个木工。就算数量再翻一倍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你能找到么?”

  程六指觉得权威受到了挑衅,梗脖子说:“能!”

  赵诚明龇牙一笑:“你不要逞能,尽量去找,至少找到你报给我的那些工匠数目,要是能翻倍更好。一些不需要技术的活,比如搬运土石什么的,我可以雇佣流民来做。另外你也不需要干活,你给我招募工匠,监督工程,指挥作业,每天都要整理进度记录向我报告。我让董茂才做你的监督人和记录人。如果你能三个月完成工程,我额外赏你30两。如果你能两个月完成,我赏你60两。如果一个月完成,我赏你100两!”

  董茂才嫉妒的眼珠子通红。

  要是能一个月完工,岂非一个月赚100两?

  我焯!

  这程六指果然走了狗屎运!

  为何老子不懂得匠作?

  别说董茂才眼珠子红,连程六指自己都红眼了!

  “官人此言当真?”

  赵诚明语重心长:“银子不会短了你,但我需要你为为我做几件事……”

  在赵诚明嘱咐程六指之时,不远处的张忠文家中,张忠武正在与兄长显摆学会了骑马。

  张忠文的确羡慕,祖上传承的技艺,因为缺乏器械和马匹,到了他爹那一代传承便已断了一半,传到他这,许多技艺仅剩理论。

  上次赵诚明和他谈论武学,勾动了张忠文内心的某根弦,回来连续两天没睡好,直到操起那把灵云弓心思才安稳了些。

  此时的武学,和现代人口中的传武不是一个东西。

  骑射、枪棒、使用火铳,这些才是武学,没有辗转腾挪,没有花里胡哨,目的就是杀人,实用的往往只有两三招。

  武学是会让人上瘾的。

  即便白日要干农活,张忠文每天早起半个时辰,也非要多摆弄一会儿弓箭不可。

  他这才知道赵诚明送他弓箭的用意。

  就是让他欲罢不能。

  张忠武说:“兄长,官人现已是康庄驿巡检,当初你答应他……”

  话没说完,张忠文就打断弟弟:“当初俺什么都没答应。”

  “……”张忠武焦急道:“兄长,南旺大户郑持严想要谋害官人,你见死不救?”

  张忠文眉头皱成“川”字:“无端怎地和贩私盐的郑大户拉扯上干系?那人在南旺为非作歹惯了,俺早知此人绝非善类!”

  “此事说来话长……”张忠武将事情经过大致讲述一遍:“俺学得几日技艺,怕是不足兄长半成,唯恐护不得官人安危。”

  张忠文谨慎归谨慎,却并非胆小怕事之徒,更兼知恩图报。

  略作计较,张忠文心里做下了决定。

  正在此时,水玷村的刘麦娘着急忙慌的跑来:“张大哥,俺……”

  她似乎有很焦急的事情要讲,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开不了口。

  张忠武想的浅,心中嫌弃:话不能一口气说完么?真是让人捉急!

  张忠文眼珠子一转:“刘丫头,是不是你娘的病又加重了?”

  刘麦娘拼命点头,泪水在眼眶打转。

  越是底层人,越是说不出求人的话,除非万不得已。

  刘麦娘她娘喝了郎中开的药后,并不见好转,今天病情更是加重。

  家中没钱没粮,再这样下去她娘说不得就要活活的熬死。

  刘麦娘第一反应是找人求助,张忠文一家子忠厚,她本能的来了。

  可到了之后猛然考虑到:张忠文家中也不富裕。

  所以开不了口。

  张忠文说:“前日俺见你家院里架着药铫,喝了药不见好转么?”

  刘麦娘摇头:“愈发重了。”

  张忠文家中没有太多余粮,倒是还有3两银子,却是赵诚明给的,他正想回屋翻出来藏银,张忠武冷不防开口:“刘丫头,俺们官人在村里,你等等,俺去问问官人。”

  说完,张忠武飞身上马,调转马头去寻赵诚明。

  到了之后,张忠武将事情讲了:“官人,依俺看,她娘活不到收麦之时。”

  “走,去瞧瞧。”

  赵诚明正好也吩咐完程六指,就溜溜达达往张忠文家中走去。

  路上,汤国斌说:“自去岁起,时疫盛行,民多咳逆发热,十死五六。”

  连饱饭都吃不上,饥寒交迫的,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就要命。

  对此,赵纯艺却是早有预料。

  除了战乱,她最担心的还有各种疾病,所以早早的给赵诚明备下了各种药物。

  中医并非一无是处,但郎中大夫良莠不齐,且医疗不成体系。

  良医没几个,碰上庸医,能不能活命全靠运气。

  思忖间,两人就到了张忠文家。

  刘麦娘看见赵诚明赶紧低下头,不敢看他,更不敢说话。

  赵诚明冲张忠文笑笑点头致意,然后看向刘麦娘。

  他对刘麦娘还有印象,这小丫头面相清秀,要是好好保养一下皮肤,打扮一二,在现代高低也有仨俩舔狗围着转。

  只是风吹日晒,常年劳作,手上全是茧子,皮肤也不甚好,影响了她的发挥。

  赵诚明问她:“你娘什么症状?”

  刘麦娘想了想说:“发热,咳嗽。”

  赵诚明不是医生,但至少经历过感冒发烧,以及某些大疫。

  所以还是有经验的。

  他笑了笑,干脆引导刘麦娘:“有没有痰?痰是白色还是黄色?”

  “有,黄的。”

  “有没有湿啰音?就是呼吸像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有,有!”

  “喉咙痛不痛?是否发汗?”

  刘麦娘猛点头。

  这位官人都说到点子上了。

  汤国斌诧异:“官人还懂医术?”

  毕竟问的头头是道。

  赵诚明:“略懂。”

  他伸手进胸包,掏出了一张纸和两版药,还有个一个小瓶。

  抠出来几个药片,包在纸中,取出中性笔,在一张纸上写个“一四”,另一张纸写着“一三”。

  “这个,每次服用1粒,一天吃4次。这个,饭后服用1粒,一天3次。”

  他不知道,此时的百姓一天两顿饭。

  说完,赵诚明将口服液的金属盖撕开小口,还有一个塑料吸管,他将吸管刺入露出的胶皮上:“从这个管子能吸食,待会儿让你娘喝了。”

  他猜测多半是风寒引起的呼吸道感染,或者急性支气管炎什么的,或许还有肺炎。

  所以给的是胶囊是布洛芬和阿莫西林,液体是抗病毒口服液。

  他不是正八经医生,只能初步判断病因。

  至于是病菌引起的还是病毒引起的,那便无从判断了,只能双管齐下,能不能活命全靠运气。

  在赵诚明说到饭后服用的时候,看见刘麦娘脸上露出苦涩。

  他估摸着刘麦娘家里恐怕无甚存粮,便又对张忠武说:“待会儿你骑马回去搬一袋子米给刘丫头送去。”

  “好嘞!”张忠武痛快答应。

  刘麦娘双膝一沉,重重跪了下去,猛地给赵诚明磕了仨头:“官人救俺娘一命,俺给你当牛做马。”

  赵诚明给汤国斌使眼色,汤国斌上前将人扶起。

  赵诚明笑了笑,语气温和道:“这药仅够两日服用,两日后好转自不必说,若无效果就来找我。”

  说完转身离开。

  赵诚明所作所为,很快在水玷村传开。

  甲首张谷生感慨:“赵官人积善乡里,比那些乡绅土豪好过百倍!刘丫头,你娘病情有所好转么?”

  “不烧了,咳的也少了。”

  大伙听了一愣:“感情赵官人还是神医?”

  张谷生咂咂嘴,觉得水玷村能有这样一个大户,实在是村民上辈子积福。

  他忽然想起一事:“今后要叫赵老爷,赵老爷现今为康庄驿巡检!”

  成官老爷了!

  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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