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下课铃响。

  刘向阳把讲义合上,站起来往外走。王大柱跟在旁边,嘴里还在念叨白天张护士长教的打针要领,赵小曼走在另一边,三个人一起去食堂。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

  刘向阳和王大柱往宿舍走,路过传达室的时候,窗户里探出个脑袋。

  “刘向阳!有你的信!”

  刘向阳愣了一下,走过去。

  传达室大爷递过来厚厚一沓信封,用牛皮纸包着,鼓鼓囊囊的。

  “京城来的。”

  刘向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是薛冰冰的字迹。

  他嘴角动了动,把信揣进兜里。

  王大柱凑过来:“谁的信?这么厚?”

  刘向阳没理他,往宿舍走去。

  刘向阳回到宿舍在床边坐下,把那沓信掏出来,一封封拆开。

  薛冰冰的信不长,说家里都好,让他别惦记,乐瑶写了足足五页纸,一半是抱怨他不遵守承诺,一半是述说着对他的思念,乐琪的话少,只交代给他做要好好学习,家里有她,罗兰她们几个合着写了一封,一人一段,都是些“好好学”“早点回来”之类的话。

  刘向阳看着那些字,想起薛冰冰灯下写信的样子,想起乐瑶趴炕上写字戳破纸的傻样,想起乐琪、罗兰她们的身姿……。

  他把信折好,收进枕头底下想到,来冰城快一个多月了,是该回去一趟了,家里的地也该犁犁了。

  周四下午,下课铃响。

  刘向阳正在收拾讲义,王大柱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向阳!向阳!”

  刘向阳抬头看他。

  王大柱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震惊:

  “周志明判了!”

  刘向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大柱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

  “枪毙!”

  教室里其他人还在收拾东西,没人注意这边。

  刘向阳把讲义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听谁说的?什么时候的事呀。”

  王大柱说:“我刚刚在保卫科那边听到的,板上钉钉了,听说他家里成分也有问题,这回全翻出来了……”

  刘向阳“嗯”了一声问道:“定时间了吗?”

  王大柱还在絮叨:“没听到说,应该就这段时间吧,没想到啊,前几天还人模狗样地给咱们上课呢,这就……”

  刘向阳想了想站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走了,吃饭去。”

  王大柱愣了一下,跟上去。

  “你就这反应?”

  “那我得是什么反应?他做了这种事情,我还要为他难过吗?我饿了,快走,小曼还在等我们呢。”

  来到食堂门口,赵小曼正等着他们,看见刘向阳,她眼睛亮了一下,迎了上来。

  吃饭的时候,赵小曼好几次看刘向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住了。

  等吃完饭,刘向阳让王大柱先回宿舍了,他和赵小曼慢慢往回走着。

  走到宿舍楼后面那棵老槐树下,赵小曼忽然拉住他的手。

  刘向阳回头看她。

  赵小曼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担心,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向阳。”

  “嗯。”

  “周志明的事……你听说了吗?”

  刘向阳点头:“刚听大柱说了。”

  赵小曼咬了咬嘴唇。

  “我本来以为最多就是抓去坐牢的,现在要枪毙他,会不会太过了。”

  刘向阳伸手,把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敢打我的女人主意,枪毙他都算是轻饶他了,就算不枪毙他我也不会放过他。”

  月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嘴唇抿着,但嘴角慢慢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刘向阳看着她。

  “怎么了?”

  赵小曼摇摇头,还是没说话。

  但她抱着他的手收紧了,脸埋进他胸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刘向阳低头看着她:“吓着了?”

  赵小曼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不是。”她顿了一下:“我就是……就是开心。”

  又顿了一下。

  “向阳,你把你刚才说的,能再说一遍吗?”

  刘向阳看着她笑了:“你说的是哪一句呀?”

  赵小曼在他怀里不依的扭动着,看他还不说,只能是跺了跺脚道:“就是上上句吗?”

  “是敢打我的女人主意,枪毙都算轻的这句吗?”

  赵小曼把他抱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向阳,我想要……你爱我。”

  刘向阳低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红扑扑的:“赵小曼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小曼红着脸点头道:“我知道的。”

  刘向阳凑近了一点,声音低低的:“那我要在这儿要你也可以吗?”

  赵小曼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脸更红了,但也没否认他,只是小声的开口:“嗯,你……你要我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刘向阳看着她,笑着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这么听话?那先叫声好哥哥来听听。”

  赵小曼愣住了。

  她瞪着他,脸红得要滴血。

  “你……”

  刘向阳就那么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赵小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向阳笑着看着她:“我怎么得了便宜了?这可是你自己说想要的,你求我办事,我不得提点要求呀。”

  赵小曼被他噎住,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你故意欺负我!”

  刘向阳没躲,由着她捶:“嗯,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欺负我的女人,你怎么着吧。”

  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就那么在看着她:“你到底叫不叫?不叫我可不给你哟。”

  赵小曼红着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好哥哥。”

  刘向阳看着她,眼睛里笑意越来越深:“你说什么呢?我都听不到。”

  赵小曼急了,又捶了他一下:“你……你烦不烦呀!我都叫了,你还逗我。”

  刘向阳笑着握住她的手:“快点,我刚没听到可不算。”

  赵小曼被他握着,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不挣了,她低着头,过了好几秒,才声音大了些:“好哥哥。”

  赵小曼抬起头火辣辣的看着她:“好哥哥,好哥哥,我要你爱我。”

  刘向阳被叫的浑身都酥了,环住她的柳腰的手用力的一提,她人紧靠在他胸口,都压的扁平了,心跳砰砰的快得吓人。

  刘向阳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妹妹,哥哥现在就满足你。”

  刘向阳拉起她的手顺着小路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刘向阳停下来,赵小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就是他们上课的教室,黑漆漆的,门窗紧闭。

  赵小曼脸腾地红了,伸手要打他,刘向阳由着她打了一下,然后拉着她往教室走去。

  教室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排排课桌上,把整个教室照得朦朦胧胧的。

  刘向阳把门带上,赵小曼站在讲台旁边,看着他,心跳砰砰的。

  刘向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问道:“我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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