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聪的弓响了。

  第一箭正中老葛叔前面一个本来在睡觉,但是突然站起来伸懒腰的汉子的胸口。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箭杆,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腿一软跪下去,然后歪倒在火堆边的泥水里。

  这一声嗤响像是把所有人从梦里炸醒了。

  老葛叔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头抬起来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凶狠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

  他的刀锋一翻就攥在手里,喊:

  “有人摸进来了!拿家伙!”

  但是晚了。

  江天的箭已经离了弦,擦着火堆上方的热浪飞过去,直直钉在老葛叔右肩窝里。

  老葛叔闷哼一声,刀从手里滑落,砸在脚边的泥地上。

  但他没有倒,左手捂着右肩,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在支撑棚顶的树干上,把棚顶撞得簌簌落下一层碎雪。

  他咬着牙,眼里全是恨意。

  周聪的第二箭已经搭上了弦,裴元绍道:“放!”。

  箭矢破空的声音在棚子里格外刺耳,嗖嗖嗖几声,火堆边又倒下去两个,还有一个被射中大腿惨叫着滚进火堆边上的柴堆里。

  棚子里彻底乱了。

  那些围着火堆烤火的人像是被捅了的蚂蚁窝,有的跳起来去摸家伙,有的慌慌张张地往棚子深处钻,有的抓起手边能拿到的任何东西:削尖的木棍、劈柴的斧头、烧火棍,甚至有人端起那口豁了边的铁锅举在胸前当盾牌。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汉子抄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哇哇叫着朝裴元绍的方向冲过来。

  还没跑出三步,张福贵的箭已经射进了他的喉咙。

  他双手抓住箭杆,瞪着眼睛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砸翻了一个破筐。

  “稳住!别跑!”

  老葛叔靠在树干上,右手垂着使不上力,左手从腰后又摸出一把短刀,嘶哑着嗓子喊:

  “他们人不多!抄家伙围上去!”

  他这一嗓子喊出去,有几个本来在往后退的人停住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弯腰从地上捡起柴刀和木棍,猫着腰往东边口子围过来。

  但西边也响了。

  陈石头瞄准的是棚子中间一个正弯腰去武器堆里翻东西的胖子。

  那胖子手刚摸到一把柴刀的刀柄,陈石头的箭就到了,从他的后颈穿进去,带着一蓬血雾从前面钻出来。

  胖子的手还攥着柴刀,人已经往前栽倒了,整个人压在武器堆上,把底下盖着的弓和弩压得严严实实。

  江舟和李申同时放箭。

  江舟的箭射中了一个举着木棍冲过来的汉子的肩膀,那人吃痛,木棍脱了手,抱着肩膀蹲下去,被李申第二箭钉在后背上,趴在地上不动了。

  三张弓从西边推进,箭矢交叉着射过去,把棚子中间清出了一片空地。

  火堆边还坐着两个刚才打盹的人,被惨叫声惊醒,晕头晕脑地站起来。

  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两边的箭雨逼得缩到棚子角落里,举着双手喊:

  “别射!别射!”

  裴元绍和周聪两人抽出腰间的刀,从东边口子踏进了棚子里。

  裴元绍的刀法不花哨,一刀劈开一个挡路的汉子的木棍,反手横拉,刀锋从那人胸口划过,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周聪跟在他右侧,刀使得又狠又准,一刀捅进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汉子的肚子,手腕一翻一抽,那人闷哼着软下去,在地上蜷成一团。

  “压进去!”

  裴元绍吼了一声,刀尖指着棚子深处,“别让他们有机会去抓后面那些人!”

  棚子深处靠岩壁的地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被捆着的人,不是江安他们,是另外几个不知什么时候被抓来的人,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缩在岩壁根下瑟瑟发抖。

  而这时候,林野已经到了枯树旁边。

  他是从棚子侧面竹枝的缝隙里钻进来的,贴着岩壁的阴影滑过来,像一条在暗水里游动的鱼。

  火堆的光照不到这里,棚子最里头的这片角落几乎是全黑的,只有头顶竹枝缝隙里漏下来几缕微弱的雪光。

  他蹲在枯树后面,匕首已经攥在手里,刀锋贴着小臂,没有反光。

  他想去拿弩,但是那堆武器被那个胖子的尸体盖住了。

  算了,还是先去救他们。

  他往江安他们那边靠近。

  江安是第一个看见他的。

  江安的手被捆在背后,手腕上的麻绳已经被他用那截枯枝磨出了一个豁口,但还没断。

  他看见枯树后面闪出一个人影,先是浑身绷紧了一下,然后认出了那是林野。

  他没有出声,只是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孔回。

  林野猫着腰摸到他们身后,匕首插进江安手腕间的麻绳里,轻轻一挑,绳子断了。

  江安的手从背后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然后猫着腰摸到孔回和刘中身后,几刀下去,绳子全断了。

  孔回的绳子一断,第一时间就去摸腰上。

  他摸了个空,忘记了,武器都被收走了。

  他的弓和柴刀也不在。

  林野按住他的肩膀,往武器堆的方向指了指:“武器在那个胖子尸体下面,去拿。”

  孔回点了点头,猫着腰沿着岩壁往武器堆的方向摸过去。

  江安问林野要匕首。

  林野疑惑的看着他。

  江安小声道:“他们四个是跟我们一起被抓的,人还算可以。”

  林野看了一下,皱了下眉,但还是把匕首递给了他。

  薛大川看见江安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出声,只是把手腕往外翻了翻,露出绳子。

  江安一刀一个,四根绳子全挑断了。

  薛大川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地上摸起一根散落的劈柴,掂了掂分量,算是武器。

  石虎跟在他后面站起来,孟九缩在最后面,嘴唇还是白的,但眼睛里总算有了点人气。

  江安握着林野塞给他的匕首,贴着枯树往外看了一眼。

  那个坐在正对面的看守已经被裴元绍他们的箭雨逼得跳了起来,正举着刀往东边冲,后背完全暴露在江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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