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距离近,逛的第一站是颐和园。

  开放的景点有限,还有些没修复好,因而只用了半天不到就逛完。

  与上次开春时来的不同,夏日的颐和园景色要美的多。

  人也比那时多了许多,还能看见西方白人。

  陈晴满脸好奇的装作路人从“洋人”跟前走过。

  陈凌甚至在她眼中看到跃跃欲试,想跑过去找人家聊两句的冲动。

  谐趣园的满塘荷花此时正盛开时节,清香满园,再搭配周围精致的南方古建筑,宛如身在苏杭。

  昆明湖,湖面如镜,烟波浩淼,阳光轻洒下,水天一色。

  陈凌一行人还租了条船,近距离欣赏湖心岛屿的风景。

  佛香阁是最后一站,上次林秀梅同志身体欠佳,没能上去,这次直接从排云殿往上爬到阁顶,整个昆明湖景色尽收眼底。

  下午逛的是北大,不过母亲没去,一来是上次逛过,再者也有些累。

  陈凌自然也留下来陪母亲,刘振云就担当起导游带着小妹逛这座顶级学府。

  李江其实想下午跟陈凌继续聊下去,刚才一路他聊的很畅快。

  陈凌很多文学思想和见解,很超前,也很独到,往往一句话犹如拨开云雾。

  可惜陈凌下午要写作,他也只好遗憾的等明天再来。

  京城这个时候其实玩的地方还是不少的,除了颐和园、长城,还可以去故宫、北海公园、人民大会堂,门票也不贵,一毛两毛的。

  全聚德的烤鸭得尝一尝,好不好吃是次要,这就像路过王府井,喝一碗‘老二分’大碗茶一样的道理。

  同样,东城区前门东大街的老国货也是要买两件,回力鞋、海魂衫,手工布鞋。

  “可惜不能进友谊商店。”

  “你想买什么?”

  “没想好。”

  “没想好?”

  “哈,单纯的就是想进去逛逛。”

  现在的友谊商店还未对普通人开放,专门为外国友人、华侨和出国人士服务的。

  普通人哪怕手持外汇券也不行,得要有护照、华侨证、或特殊介绍信。

  朱琳沉默了两秒,轻抚着耳鬓间吹乱的碎发:“如果你有想买的东西,我可以找人帮你问问。”

  她今天是过来送药的,刚好碰见陈凌一家出门,又在林秀梅同志的邀请下,一道来到景山公园。

  登顶的路坡度平缓,风景也很秀梅,就是天气不佳,阴沉沉的。

  林秀梅牵着女儿刻意走在两人前头,身边的刘振云时不时往回望一眼。

  “谢谢。”陈凌微笑着:“上次你在信里问我,有什么推荐的书?小仲马的书看过吗?”

  朱琳露出疑惑:“小仲马?我只听过大仲马,去年年底我爸买了一本《基督山伯爵》,不过我一直没来得及看。”

  几人来到万春亭,陈凌扶着栏杆俯瞰着京城,嘴里继续说道:

  “小仲马就是大仲马的儿子,他的《茶花女》还不错,就是有点悲惨。相对来说美国一位女性作家写的《飘》,在叙事结构上要宏大很多。”

  “两部小说都不错,就看你喜欢哪一类。不过不知现在能不能买到,如果能买到,你不妨翻一翻。”

  “好。”朱琳认真颔首,心里默默记下这两部小说的名字。

  山峰的风有点大,陈晴学着边上的游客对着天空大吼大叫。

  陈凌说了句让她‘小心点’,转而问起朱琳工作相关的闲事。

  下山的半道上,这场酝酿两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倾盆大雨,让一行人滞留在寿皇殿。

  好在朱琳带着伞,母亲和小妹倒是没淋着。

  陈凌和刘振云就没那么好,淋成落汤鸡。

  “这天真是跟人作对,偏偏在下山道上下了。”

  刘振云本来想脱掉淋湿的衬衫,见周围好多女人,没好意思,只能朝着外面抱怨两句。

  陈凌深感认同地点头道:“京城的天气让人琢磨不透,昨天那样子都没下雨,今日早上出门还大晴天。”

  刘振云抹了把脸上的水,笑道:“这叫七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不是六月吗?”

  “哈哈,京城矫情,拖了一個月。”

  好冷的笑话。

  正在这时,陈凌感觉到有人碰了下自己胳膊,扭头看是朱琳。

  她伸过来一块手帕,佯装轻松,心却嘭嘭的跳着:“擦擦吧,干净的。”

  陈凌迟疑了下,在刘振云羡慕嫉妒的眼神中,道了一句谢,接了过来。

  手帕是真丝的,并不怎么吸水,上面绣着一朵看起来做工很一般的梅花,拐角处有一颗五角星,陈凌在擦拭脸的时候还能闻到残留的若有若无清香。

  朱琳虽侧过身在跟陈凌母亲闲聊,但眼角的视线却一直关注着陈凌,见他似乎轻嗅了下手帕,倏然双颊飘着红晕,只感觉脸上发烫。

  林秀梅同志早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甚至在朱琳给儿子递手帕时,她还故意撇过脸跟女儿说话,装作没看见。

  心道,难怪会婉拒张兰兰和张少梅,原来根在这呢。

  她其实对朱琳挺满意的,样貌身段就不说,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在林秀梅认识的晚辈里,也就她娘家那姑娘能与之相比。

  家世就更别提了,母亲是医生,父亲是大学教授。

  性格也好,待人温婉。

  重要的是,她能与自家儿子聊的来。

  文学也好,爱好也罢,只要兴趣相投就行。

  林秀梅认为,儿子之所以对张兰兰和张少梅没想法,可能是聊不到一块,没有共同爱好。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砸在亭檐啪啪作响。

  林秀梅趁此机会开始跟朱琳唠家常,兄弟姐妹几个啊,以前是文工团舞蹈演员?

  舞蹈演员好呀,现在在中医科学卫生研究所更好,为祖国建设做贡献。

  家里没跟你介绍对象?

  介绍了,没看上?

  林秀梅同志听到这里,心里乐开了花。

  哎哟,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儿子也没对象。

  你们一个是医生,一个将来当老师,这不是天作之合嘛。

  中午雨势渐息,

  一行人在从东门出来,在街边找了家国营饭店吃饭。

  因为天气不好,所以下午也就没逛。

  陈凌回到招待所写作,他昨天按照张洸年给的号码拨了过去,时间定在明天上午。

  正好《高山下的花环》也到了最后的收尾。

  本来准备按照小说原文来写,想了想,陈凌还是决定按照电影的方式。

  也就是给梁三喜的母亲梁大娘和媳妇韩玉秀的饯行宴,作为结尾。

  【翌日晨。

  团里派来了吉普车,要把梁大娘一家直接送到火车站。

  我妈也来了,各班还选派了一个代表,和大娘一家一起就餐。

  桌子上摆着二十多盘子菜,还包了不少水饺,炊事班长说:“起脚饺子图吉利”。

  我见大家脸上都很伤心,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于是主动举起酒杯说:“大娘,咱们先喝杯酒吧。”

  梁大娘说:“别忙活了,都不会喝。”

  边上的玉秀也说:“俺也不会。”

  我知道,她们是喝不下,心里难过。

  我也很难过,但我得收着,这是大家讲好的,今天要为大娘和玉秀践行,都得把眼泪给忍住。

  这时,雷军长来了。

  雷军长一进来,就摘下帽子说:“我来晚了,对不起啊。”

  我把雷军长介绍给梁大娘。

  雷军长亲切地对梁大娘说:“大嫂,我们见过面啦,那天在.....”

  梁大娘疑惑地看向玉秀,那天晚上天黑,大娘没看清雷军长的脸,但玉秀看清了,她眼神有些惊讶地说:

  “娘,就是那天在墓地里见到的那位首长。”

  梁大娘恍然大悟,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出现一丝活气。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邀请雷军长坐下.....

  军长坐下后,见大家杯子都没动,说道:

  “怎么都不喝酒啊。”

  “大嫂,玉秀同志,我听说你们要走了。我今天不是以一个军长的身份来向你们敬酒,我是以一个...以一个烈士家属的身份来的。咱们一块喝两杯薄酒吧。”

  军长这么说,梁大娘才微微点头。

  军长缓缓举起酒杯,站起身说:“这第一杯酒咱不喝。把他献给为国捐躯的烈士们,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一瞬间,我的泪水就快要压不住。

  “这杯酒一定要喝。”军长给梁大娘和玉秀倒上酒:

  “大娘,玉秀同志,我家凯华和你们家三喜,他们血流在一起,坟也埋在一起,咱们共同来喝这杯吧。”

  “好!”梁大娘站起身,还劝玉秀也喝一杯,她端着酒杯说:

  “早年间,陈老总在俺鲁中军区开支前庆功会的时候啊,我喝过一回酒。”

  “三十多年了....”梁大娘突然捂住嘴,满眼泪水,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原因,以前听梁三喜说过,他家两个兄弟,还有他父亲,前前后后都牺牲在战场。

  梁大娘强忍着悲痛,冲着雷军长说:“首长,我想说句心里话。”

  “你请说。”

  “你是個军长,你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前线上,牺牲了.....”

  “我哪怕就只看到了这一个.....我总算是看到了....好啊,好啊....”

  “你们好啊.....中国!能兴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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