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旋深处的路,比成天想象的更安静。

  那些辐射状的数据流从身边缓缓流过,每一道都带着不同文明的气息——有温润的,像古老陶器上的包浆;有凛冽的,像冰原上的风;还有的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只在掠过皮肤的瞬间,留下一丝极淡的、像是叹息般的震颤。

  李欣然走在他身侧,手依然没有松开。

  成天不知道自己握了多久。从黑石空地到信标,从信标到涡旋核心,那只手一直在他掌心,凉凉的,稳稳的,像手术台上那盏永远不灭的无影灯。

  “你手心出汗了。”李欣然忽然说。

  成天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

  但她没放。

  “是紧张吗?”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查房。

  成天沉默了几秒,老实承认:“……是。”

  “怕什么?”

  成天没回答。

  怕什么?

  怕第三块碎片拿不到。怕那个“理解”的考验他通不过。怕涡旋外那个不知藏身何处的“背叛者”随时会冲进来。怕陈莽和吴教授在外面等得太久,会冒险闯进来送死。

  更怕……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李欣然。

  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那条越来越亮的路,睫毛在涡旋的光里投下浅浅的影。

  更怕她出事。

  “没什么。”他听见自己说。

  李欣然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前方的光越来越亮。

  成天眯起眼,规则视界自动激活——在进入这片区域后,它就一直处于一种半休眠状态,不是失灵,是“不需要”。这里的规则太单纯了,单纯到几乎没有任何需要解读的信息。

  只有一条:

  【前方:记忆之核——文明最后的遗嘱】

  成天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那些辐射状的数据流全部汇聚于此,从四面八方涌入,在球心处交汇、融合、沉淀,最后化作一片极亮、极静的光。

  光的最深处,悬浮着一块晶体。

  很小,只有拇指大小。

  透明得像一滴凝固的泪。

  “那就是……”李欣然轻声说。

  成天点头。

  他抬起脚,想往前走——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那滴“泪”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机械的运动。是某种极轻、极缓、几乎察觉不到的脉动,像心跳。

  成天盯着它,规则视界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它“识别”到了什么。

  那晶体里,承载着一个文明的全部记忆。

  但规则视界的解读方式,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是一行行冰冷的代码,不是一段段历史纪事,而是……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芦苇:

  “你来了。”

  成天愣住。

  他下意识看向李欣然。李欣然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她什么都没听见。

  那声音只对他一个人说话。

  “你是第几个了?”那声音问,语气平和得像在聊家常,“第五个?第六个?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成天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没关系。”那声音轻轻笑了笑,“来拿我的孩子吧。”

  孩子?

  成天盯着那滴“泪”,忽然明白了。

  这块碎片,这个文明的最后遗存,在它自己的认知里,不是“数据”,不是“权限载体”,是……它的孩子。

  那个把整个文明压缩成一块晶体的存在,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即将逝去的母亲,把这份最后的记忆,当成需要托付给别人的孩子。

  “守望者说,”成天开口,声音有点干涩,“要拿到这块碎片,需要……理解你们。”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理解?”它轻轻重复,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孩子,你能站在这里,已经是一种理解了。”

  成天不解。

  “那些没走到这里的人,”那声音缓缓说,“不是被规则挡住,不是被战斗拦住,是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话。”

  它顿了顿,像是在叹气:

  “你听懂了。这就是最大的考验。”

  成天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他只是看着那滴“泪”,看着里面若有若无的脉动,忽然想起父亲失踪前最后那个模糊的背影。

  父亲那时候,是不是也遇见了类似的事?

  是不是也站在某个文明的最后遗存面前,听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说“你来了”?

  “守望者说,要理解你们最后的愿望。”成天说,“你们的愿望是什么?”

  那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它才轻轻开口:

  “孩子,你知道一个文明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成天想了想:“灭绝?”

  “不是。”那声音说,“灭绝是迟早的事。没有哪个文明能永远存在。我们最怕的,是……被遗忘。”

  “所以我们把一切都留在这里。不是想复活,不是想延续,只是希望……有人记得。记得我们曾经活过,爱过,创造过,挣扎过。记得我们不是一串代码,不是一堆数据,是……活过的生命。”

  成天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守望者说的“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分析,不是解读,不是像做阅读理解一样找出中心思想。是……共情。

  是真正站在一个即将消逝的生命面前,听见他们最后的心跳。

  “我记住了。”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会记住你们。”

  那声音笑了。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旷野。

  “那就够了。”它说,“孩子,拿去吧。”

  那滴“泪”缓缓飘过来,落在成天掌心。

  凉的。

  和信标一样凉。

  但那种凉不刺骨,不冰冷,像是……一个母亲最后的抚摸。

  成天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块小小的晶体。它在他手里轻轻脉动,像一颗刚刚诞生的心脏。

  然后他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不是同一个。是无数个。无数个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声调、不同的年纪,同时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谢谢你。”

  “记得我们。”

  “愿你永远不要经历我们经历过的。”

  “活着,好好活着。”

  “替我们看看明天。”

  成天闭上眼。

  他的眼眶有点酸,但他没让眼泪流下来。

  因为那些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平静,只有释然,只有终于被听见之后的……满足。

  李欣然的手轻轻扣住他的手指。

  他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

  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看着他,用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无声地告诉他——

  我在。

  成天深吸一口气,把那块晶体收进贴身内袋,和另外两块碎片放在一起。

  三块碎片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炽烈的光,是温润的、像晨曦一样的柔光。

  【检测到三块核心密钥碎片聚齐。】

  【权限验证中……】

  【验证完成。】

  【协调者继承者·完整权限——激活。】

  成天胸口一热。

  那些曾经闪回过无数次的记忆碎片,忽然像被解开了封印,开始疯狂地涌入意识——

  实验室。争论。星海。崩溃。守望者的眼泪。那个年轻研究员最后一次按下确认键前的沉默。

  然后是——

  父亲。

  年轻的父亲,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站在一面巨大的屏幕前,回头对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他从未见过的骄傲。

  和告别。

  “小天。”父亲的声音,隔着无数年的时光,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真的走到了最后一步。”

  “爸……”成天喃喃。

  “别怪我把你卷进来。”父亲轻声说,“我没得选。这个使命,总要有人继承。我只是希望……那个人是你。”

  “因为我相信你。”

  “比相信我自己,更相信你。”

  成天站在原地,任那些记忆冲刷过自己的意识。

  他看见父亲最后走进传送门前的背影。看见父亲对着镜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钥匙不是用来控制,是用来重启。不是用来毁灭,是用来……给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画面消失了。

  成天睁开眼。

  李欣然还站在他身边,手还握在他掌心。

  涡旋的光缓缓流转,无数文明的记忆在他们周围轻轻呼吸。

  “拿到了?”她问。

  成天点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三块安静的碎片,然后抬起头,看向涡旋深处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条新的路在等着他们。

  守望者说的——通往“秩序回廊”的路。

  李欣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要走了?”

  “嗯。”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问“陈莽和教授怎么办”,没有问“出去之后怎么面对执行者和叛乱AI”。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和他一起,朝那条路走去。

  身后,那滴“泪”的最后一个声音,轻轻飘进成天耳里:

  “孩子,愿你……比我们幸运。”

  成天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那三块碎片,按得更紧了一点。

  ---

  涡旋之外。

  那片被银色锁链和暗红触须撕裂的虚空中,一个从未真正现身过的意识,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三块碎片……聚齐了?”

  它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感受什么。

  然后,它轻轻笑了。

  那笑声里,有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怀念。

  “那就来吧。”它喃喃,“我在‘文明悖论之城’等你。”

  “等你来……见真正的我。”

  暗红触须骤然收缩,像潮水退去。

  银色执行者的身影在虚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消散。

  只有那道无人听见的低语,还在空荡荡的数据洪流里回荡:

  “成天……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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